他沉浸在剥壳的乐趣,还不忘跟钟离烬搭话:“他那人城府极深,手段阴狠,逼急了我怕他不按你的计划走。”
“你怎么知道我有计划?”钟离烬惊喜。
风念安:“刘健前脚找你,你后脚就大摇大摆进宫,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要跟公主成亲,不就是想在逼周文动手的同时栽赃到刘健身上么?一举两得。只是我怕周文不等刘健,可别乌龙了。”
钟离烬的心思全然不在计划上,他兴致冲冲地问:“你知道刘健找我了?你派人跟踪我啊?”
风念安算是明白了,这小兔崽子现在动不动就抽风,说话得注意。
见他表情微冷,钟离烬识相地没有就此话题多说,转而道:“我说二月二要带公主去看舞龙,这大好的机会摆在明面,周文要动手必在这一天。”
他敲开个核桃用锤子推过去:“放心,日子都给他算好了。”
风念安拿起被敲开一道缝的核桃剥开,取出果仁放到盘子里,然后拿起下一个剥开……
他突然一顿。
这画面竟然和谐到有些岁月安稳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自从除夕之后,钟离烬待他的态度就很奇怪。
说亲昵倒也没有很过分,但跟之前又不太一样。
他偶尔能从钟离烬的一些动作中感受到暧昧,但他又表现得太坦荡,而且对除夕夜发生的事只字不提,搞得他现在一度怀疑自己那天是产生幻觉了。
可是当他做出那些暧昧的举动时,他又觉得除夕夜发生的事无比清晰。
风念安觉得自己快要错乱了。
钟离烬用小锤子轻轻敲了下桌子,问:“怎么了?”
风念安回神,发现手边已经排了三个等着剥壳的核桃。
“没事,”他继续剥核桃,边不经意地问:“怎么没直接让陛下赐婚,端王肯定坐不住。”
钟离烬:“反正我也不会娶,到时候对公主名声不好。”
“世子还挺懂怜香惜玉。”
这话落在钟离烬耳朵里可有点歧义,他边敲核桃,边用眼神盯他,言外有意地问:“你不喜欢?”
明明放在这个语境里,他应该是“不应该这样吗”的意思,可话被他这么一说,听在别人耳朵里就变成了“你不喜欢我对别人好吗”这种醋意十足的含义。
风念安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把核桃壳往旁边装垃圾的盘子里一扔,抬起眼皮看他:“世子,算来你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还没听你说过喜欢什么样的,我也好帮你物色物色。”
钟离烬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低下头,专心致志砸起核桃:“这个啊,不劳你操心。”
一向很懂分寸的风念安却突然不依不饶起来:“咱俩之间不必见外。”
钟离烬又抬头打量他片刻,还是摇头:“还不到时候。”
他觉得风念安现在并不能接受这件事。
他得再多在他身边刷刷存在感,让他习惯自己的陪伴和照顾,然后温水青蛙,再慢慢图穷匕见,才不至于把这个书香门第名门望族里养出来的矜贵少爷给吓跑。
可是风念安直白地问他这种问题,他难免忍不住心猿意马,为了防止自己的目光不受控制太过露骨,他只能尽可能不与风念安对视。
于是风念安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都只能看见他的侧脸或者半个头顶,而不管他怎么变着法地打听钟离烬的择偶喜好,钟离烬都不肯多说一个字。
对于他的讳莫如深,风念安心里越发疑神疑鬼。
他迫切的想要直到那晚的吻到底是为什么发生的,是钟离烬喝多了一时热血上头,还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可是他一直装作不知情,现在也不好坦白其实那晚他没睡着,全都记得,所以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开口?
他思来想去找不到什么好办法,一个没注意,核桃边缘的碎屑划过指尖,他被刺痛地缩了一下手,核桃掉在地上。
钟离烬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他捧着手指疼得直吸气。
指尖渗出几颗血珠,这点皮外伤放在钟离烬身上他看都不会看一眼,此时却突然慌了神色,扔下小锤子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第一反应是拢住受伤的手指,对他说:“别看。”
风念安有严重的晕血之症,即便只是几滴血,他的脸色还是有些泛白,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钟离烬用帕子小心翼翼给他擦掉血,触碰到伤口时明显感觉到风念安地手指抖了一下。
钟离烬握着他的手,下意识朝伤口上吹了两口轻柔的气。
风念安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钟离烬单膝蹲地给他擦拭伤口,模样认真得好像在修复什么珍贵的瓷器……不对,放在他身上,应该说认真得像是在擦他那支宝贝长枪。
“不辞,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钟离烬正专心给他处理伤口,突然听他这么问,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他的犹豫本身就是一种意义上的答案。
如果没有,为什么不能直说?如果有,为什么不能直说?
他的避讳让风念安突然心乱了一下,正要开个玩笑转移话题,淮东忽然敲门说:“少爷,宫里来消息了。”
“什么?”
这个时候宫里来什么消息?
钟离烬已经把他指尖的血擦干净,起身倒了杯茶递给他,压一压晕眩,然后开门让淮东进来说。
淮东:“城郊有一处温泉山庄近日很是盛行,传到陛下耳中,陛下要去小住几日,请几位大人作陪,少爷和世子都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