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烬扬眉。

不然？

刘健言辞恳切：“你以为陛下要与你联姻是信任你？一旦你与公主成亲，长平关可就要拱手让人了，其中厉害你可有深思过？”

“我钟家驻守边疆十几年，陛下就算看在长平军的份上，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况且我与公主成亲后就是半个皇家人，陛下有什么不放心的？”

刘健摇头：“你也说是‘半个皇家人’，那前国舅和前太子还是真正的皇室中人呢，又得什么好下场了？他用一个女儿就能解了你们父子俩的兵权！你这一年在京中过的是什么日子，长平王来了就得跟你过一样的日子！”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扯上钟岳，钟离烬果然犹豫了，但他还是不太相信：“北延一直虎视眈眈，前两个月还曾借故发难，若将我爹调离长平关，谁来防北延？”

“陛下若真考虑长平关的处境，还会让你娶公主吗？他这个行为，不就是在逼你爹回京？”

一语点醒梦中人，钟离烬露出恍然的表情。

他似乎真的在思考，站在原地没动。

果然还是个孩子，打仗再厉害，对人性也还是太不了解了，涉世未深，最好忽悠。

刘健绕过桌子走过来，趁热打铁：“不辞啊，我跟你爹并肩作战那么多年，是过命的交情。而且就算不论私交，他若出事，我这个戍边大将军大概也会步他的后尘，我与你们是唇亡齿寒啊。”

我不会害你的。

钟离烬似有松动，但语气还是有些警惕：“刘叔有什么办法？”

刘健一听“刘叔”二字就知道这事儿稳了一半，心里的石头就落下一半，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稳操胜券的样子说：“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最简单的法子就摆在面前。”

钟离烬给他一个“求教”的眼神，刘健受用地说：“陛下可就只有这么一个正值婚配年纪的公主。”

他说得隐晦，钟离烬却明白了他的意思，眯了下眼睛。

这老不死的挺狠呐。

他抬起眼，投去茫然的表情。

刘健似有些无语：“你这孩子，还挺单纯。”

说着话，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钟离烬受惊地跳开：“这哪成！不行不行！”

他连连摆手要走，刘健抓着他把人拽回来，劝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京城就是吃人的地方，你不杀别人，别人的刀可就架你脖子上了！”

钟离烬还是坚持拒绝：“不行不行，这太残忍了……”

“周照和你爹你救谁？”

一句话，把钟离烬钉在原地。

刘健又苦口婆心地劝了小半个时辰，钟离烬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口了：“这太难了，若被发现不就完了？我只在战场上杀过人。”

刘健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放心，有我呢，我可以帮你。”

又过了两刻钟，刘健把计划讲完，终于放一脸忐忑的钟离烬走了。

而出了茶楼，刚刚还不谙世事单纯无害的世子立马换了副模样，低着头忍俊不禁。

功名利禄真是这世上最大的诱饵，明知危机重重，依旧有人前仆后继，乐此不疲。

以为自己是人中龙凤，自命不凡。

流光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他找您什么事？”

“想让我杀周照，然后给他卖命。”

刘健名义上说是帮他杀周照，解除周庆对长平关的束缚，实际上他不可能插手，最后动手的还是自己，而只要自己动手了，他就算是被绑死在刘健这条船上了。

谋杀公主，多大的罪名啊，钟离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刘健手握这么大个把柄，还不是让钟离烬往东，他不敢往西？

“但他太自大了。”钟离烬顷刻间收敛笑容，冷了眼神：“他但凡多了解些我的事，都不会以为这拙劣的圈套能套住我。”

一个能在陛下、太子、端王三方争斗中毫发无伤地活到现在的人，能被人他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算盘给算进去？

流光：“那您打算怎么办？”

“答应他啊。”

“啊？”

钟离烬舔了下后槽牙，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回去把马刷干净，枪也擦亮点，把我的银甲再上层油，本将军要进宫面圣。”

……

大齐三日一朝，第二天其实没有朝会，大家正常点卯。

于是乎，所有人都看见钟离烬身穿挺括的铠甲，骑着精致到尾巴稍的高头大马，手提锃光瓦亮的长枪，从太辰街南一路慢慢悠悠走向皇宫。

街道两侧的行人无不注目。

孟华都没忍住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看着他昂首挺胸一副出师大捷凯旋而归的样子从自己面前走过，纳闷地问同僚：“我是不是过糊涂了，世子哪天出征的？”

新上任的侍御史跟他咬耳朵：“昨天上元节，听说他跟公主一同出游，赢了好多彩头，公主回宫时身上挂了七八盏花灯，两人感情甚笃。今日世子如此郑重地入宫，八成是去商量婚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