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折身回来:“行,比飞镖是吧?”他朝摊主伸手:“拿镖来。”
周照一看,这俩都是暴脾气的,怕一会儿闹起来没法收场,赶紧出来拉架。
她挂着一身叮叮当当的花灯来劝:“别闹了别闹了,这大好日子……”
马正德:“公主不必害怕,男人之间的较量,您离远些。”
周照又去劝钟离烬:“世子,咱们还是……”
钟离烬抬手一挡:“别说了,他这人欠揍,不打服他不会老实的,这种刺头儿我在军队里见得多了,驯服起来有经验。”
周照又看向张安胜:“张将军,你……”
张安胜一摆手:“我劝不了,他俩都不听我的,我就看看热闹吧。”
周照就跟个灯架似的,随风摇摆,劝这个不听,劝那个也不听。
风念安默默退到人群里,看着他们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突然觉得没意思。
他不理解钟离烬为什么要在今天把他和周照一起约出来。
非常不理解。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看热闹,还有人在赌是年纪轻轻就威名远播的钟离烬更厉害,还是太尉的远房侄子马正德更厉害,讨论得热火朝天。
风念安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待在这干什么呢?
人群嘈杂声沸反盈天,钟离烬不耐其烦,拿了摊主递过来的镖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看也没看那稻草人一眼,数镖连发。
一道道箭矢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朝稻草人头上飞去,第一枚飞镖削掉苹果一块果肉钉在后面的板子上,之后的几枚飞镖全都擦着苹果飞过,带掉大小不一的果肉。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唏嘘。
周照难掩担忧。
马正德一看,稳了,抱胸嘲笑:“世子,看来你在京中这段时日多有懈怠啊,这准头可是太差了。”
“还没完呢。”
钟离烬把手中最后几枚飞镖一一投出,张安胜最先变了脸色。
那苹果已经被削地不成样子,马正德此时再看,忽然明白过来,不可置信地盯着苹果。
最后一枚飞镖脱手,钟离烬问:“还比吗?”
马正德看着稻草人头上赫然立着的正正方方的苹果核,吞了下口水。
钟离烬懒得跟他浪费时间,转头去找风念安,结果发现人不见了。
他心下一惊,跳上旁边的台阶朝远处张望,发现风念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灯谜摊位前抱胸沉思,似乎是在解题。
他跳下台阶涌入人群,艰难地挤过去。
但其实风念安没有在解题,他只是突然发现自己暴躁的情绪来得很莫名其妙。
如果放在以往,明知道钟离烬跟周照见面是计划中的一环,自己换个身份陪他一起出来放放风难道不可以吗?
可以。
何止可以,他还会很开心,毕竟帷帽一戴谁也不认识他,没人能管着他,他并不会排斥。
为什么这次不行?
因为有周照。
是受了除夕夜那个吻的影响吗?
“你怎么走了?”钟离烬突然出现,跑得急,路上被人蹭乱了头发,说话时还被人挤了一下,整个人朝他身上栽过去。
浓烈的属于钟离烬的气味扑面而来,风念安侧头推了他一下:“没事,就是那边人太多了。”他想了想,又说:“我……”
“想回去”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钟离烬就看着他刚刚发呆时盯着看的圆形灯笼问:“喜欢这个?我看看啊……这个我会!《孙子兵法》嘛,请君入瓮!”
摊主鼓掌庆贺,将花灯摘下来递给他,风念安刚要递给周照,就听钟离烬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再不收我可要生气了。”
风念安动作一顿,被钟离烬顺手掐着胳膊转了个方向,往河边去,边走边问:“怎么看你兴致不高?”
风念安:“有些累了,不如我们……”
“回去吧”三个字还没说完,河边就响起热烈的叫好声。
钟离烬兴奋地带他往前挤:“是百戏团的表演开始了。他们团的鱼龙曼延很好看,舍得在道具上下功夫,今晚还是在水上表演,别具一格。来,我带你找个好视野。”
他拉着风念安上了旁边酒楼的二楼,周照拎着一堆花灯,还要提裙摆,两只手不够用的,一时间有些狼狈。
她抬头看一眼高高的楼梯,自嘲一笑。
一定要嫁给钟离烬在父皇眼中才是有用吗?才能继续活下去吗?
可是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不过就是身死和心死的区别罢了。
她看看手里的花灯,想着要不要扔掉,实在有些赘手。
正这时,有人从她手中接过花灯。
傅宜替她分担了一半,抬抬下巴:“上去吧,一会儿戏法演完了。”
周照回头看一眼人山人海的河岸,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无数后脑勺。
她靠在楼梯扶手上:“累了,不去了。傅大人去看吧。”
傅宜靠在另一侧负手上:“听说今年的鱼龙曼延光是道具就做了半年,很是精美,细节十分逼真。”
周照低头摆弄花灯,不说话。
傅宜又说:“听说这个戏法做了改进,在道具里加了很多灯芯,流光溢彩,煞是好看,开创了彩色花灯戏法的先河。”
周照略有犹豫。
傅宜:“听说这个百戏团不是本地的,一年也就过来一次,以后再想看恐怕没机会了。”
周照转身上楼。
傅宜笑了一声。
也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遭逢变故难免有郁结,多思多虑。
其实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想不开。
他们到楼上时,戏法刚刚进入高|潮,只见河面上停着一艘足有七八丈长的大船,甲板上是用纸裁剪搭建出的一片湖泊,纸罩里有淡蓝色灯光模拟湖底水色,还有几尾鲤鱼在其中欢快游动,隔着绚丽变换的灯光纸罩,竟然像是真的在湖水中游动一般,搭配着优美舒缓的音乐,犹如午后在湖边散步般悠闲自得。
忽然,音乐鼓点一变,琵琶急弦,游鱼聚集在一起,朝着湖边游去,而同时,“湖边”突然高耸出一座大山,山上树木繁茂,仙鹤起舞,祥云缭绕。游鱼聚成一群朝山脚游去,绕半圈从另一侧转出来时赫然已经变成一条巨龙,从山后蜿蜒游来,围绕着这座山脉流连飞舞。
喝彩声不绝于耳。
钟离烬背靠栏杆,并不怎么关心戏法,只看着风念安问:“好看吧?我没骗你吧?”
这戏法确实震撼,风念安在京中奢靡之物也见得不少,“鱼龙曼延”这种常见戏法看过不下十次八次,但这是他见过最精彩的一个。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苦闷。
“世子,”傅宜把周照带到他身边:“我还得回宫里,今晚我班。”他看一眼旁边戴帷帽的人,愣了一下,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叉劈太大小心掉河里啊世子。”
钟离烬没听懂,风念安却立马懂了,更待不下去了,把钟离烬强赛的花灯塞给周照:“世子博你一笑的。”
钟离烬刚要说话,被风念安抢先说:“我累了,先回去了,你跟公主慢慢玩。”
说完便下了楼。
傅宜一听这熟悉的声音,顿时震惊不已,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先惊叹还是先拦人,就那么让风念安走了。
钟离烬抬脚就要追,被傅宜拉住:“你疯了?”
钟离烬:“你才疯了,放开我!”
傅宜拽得更紧了,非常不能理解地问:“你跟他出来你带公主干什么?”
钟离烬莫名其妙:“培养感情啊,陛下……不是,我告诉你干什么?”
他这么一说傅宜倒是猜到了,顿时哭笑不得:“那你就不能分开吗?非得让他俩一起?你让他怎么想?”
“今天上元节,一年只有一次,怎么分开?”
傅宜张张嘴,竟然力不从心,无从开口,只能给他一个无语的笑:“你要去追他吗?那我送公主回宫了。”
钟离烬:“多谢。”
他匆匆下楼,留给傅宜和周照一个潦草的背影。
周照拨弄着莲花灯:“我挺多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