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宜惊奇地看着她。
她看出来风念安和钟离烬的关系了！
周照苦笑，低着头说：“我知道世子不想娶我。虽然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应对父皇，但他每天跟我见面一定不是因为喜欢我，这只是他计划的一环罢了。父皇对我的婚姻寄予厚望，暂时不会动母后，等我跟世子的婚事彻底告吹，后位就该另择贤妃了。”
她回头看一眼灯火通明的雀河：“你说我要是死在这，会不会比日后死在宫斗里好看些？”
“臣觉得巨人观是所有死相里最丑的。”
周照：……
傅宜拿着从她那分担来的花灯走在前面：“走吧公主，送您回宫。您回去睡觉，我回去当值。”
被他这么一搞，周照顿时没了自怨自艾的兴致。
她跟在傅宜身后，走出酒楼时看见前面有两个人影，好像是钟离烬把那位沈老板拖进旁边的暗巷里了。
她正要停下看看他们干什么去了，就被傅宜挡住视线：“非礼勿视啊公主。”
公主嘴角微抽：“他们……真的……？”
傅宜竖起一根手指：“心照不宣。”
周照的眼睛缓缓睁大，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些许，惊喜地捂住嘴。
虽然猜到了，但得到证实还是十分难以置信，她想瞧瞧看两眼，被傅宜按着肩膀推走。
漆黑的巷子里，钟离烬把风念安按在墙上，掀起帷帽垂下的纱帘钻进去，几乎与他鼻息相闻地问：“为什么不高兴？”
极近的距离，风念安甚至能看见他眼中倒映着自己，逼迫般的对视让他有些心慌，颤抖着眼睫别开脸。
钟离烬不允，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回来：“说话。”
刚刚出来追他的路上钟离烬突然灵光一闪，听懂了傅宜的言外之意。
风念安不喜欢他跟周照在一起。
尤其不喜欢他看着他跟周照在一起。
这巷子距离闹市很近，还能听见河边人的喝彩声，一片喧闹中，钟离烬耳鬓私语般的声音格外撩人神经。
风念安背后就是坚硬寒冷的墙壁，他却觉得有些燥热难安，那点不愉悦不知怎得，竟还在他这一句话说完后多了几分委屈。
他的倔劲儿一下就上来了，冷着脸推开钟离烬：“没有……”
他那点力道在钟离烬手里比挠痒痒还轻，被他轻易攥住手：“为什么不回我的信？”
太近了，风念安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被他的气息裹挟锈住，什么都不会思考，也来不及思考，只是那股委屈越来越强烈，梗着脖子别开头，连敷衍都不敷衍了，直接说：“不想回。”
说完可能觉得有些下面子，又硬着语气呵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他看似一本正经，但慌乱的语气和僵硬的动作都表明他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钟离烬撤开些距离，给他一个缓和的余地。
等风念安稍稍平静些，他才说：“我只是很久没见你了，想见你需要什么理由吗？”
他理所应当的语气让风念安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怀疑钟离烬是故意的。
他是在撩我吗？
“如果不是我说要跟你商讨应对之法，你是不是今晚也不会来。”
虽然是问句，但他的语气非常肯定。
风念安心虚的表情让他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但他没有生气，而是轻轻叹口气，有些自责地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是想着我既然要给端王一个同意联姻的假象，那上元节就一定不能错过，可我又很想见你，所以才把你一起叫出来，我以为你知道我跟公主的关系不会多想，但是现在看来好像……”
眼看他越说越偏，风念安正要打断他，就见钟离烬眼神一变，不知为何话风突然一转，大声道：“你这点伎俩就不要用在我身上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然后狠狠将自己从他身上拔开，就好像刚刚两人靠的那么近是风念安死乞白赖抱着他一样。
话风转变的太快，风念安愣了一下，却见钟离烬的目光往巷口瞟，暗示他：有人。
风念安借着帷帽的遮掩朝那边看去，果然看见巷子口有个人鬼鬼祟祟地往里边张望。
他几乎立马断定：端王的人。
“你、你……”风念安没演过恩恩爱爱的戏码，更不会演断情绝爱，憋半天才甩出一句：“你这个负心汉！”
钟离烬摆出一副欠揍的表情：“人都要往上爬，当了驸马我就算半个皇族了，前途无量，沈木，你也别怪我。”
风念安借势一甩袖子：“好，算我看错你了！咱俩以后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气呼呼、大步流星地走了。
钟离烬不放心地跟了两步，见暗处的淮东淮南跟上了才退回来。
端王在凤州就知道沈木的存在，他跟风念安这出决裂也算有头有尾，在端王那说得过去，唯一不令人愉悦的就是风念安趁机跑了。
他觉得他在躲自己。
联姻的戏码演到这得赶紧收网了，他怕再拖下去风念安以为他真喜欢周照，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流光，刘健那边怎么样了？”
流光从巷尾走出来：“前几天提出回阗州，被陛下驳回，让他再多住几日，这两天有点急了，想办法走呢。”
刘健来的时候大概是只顾着想结交人脉给八皇子铺路，忘了自己入京容易离京难。
刘家那点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周庆岂能不防？
刘健陷入两难，必会想办法破局。
“行，那就回府，等人。”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他刚走出巷子就有个小厮凑上来说：“世子，我家大人有请。”
……
而另一边，商贩打扮的眼线避开钟离烬的视线，闪进不远处的一家酒楼。
二楼包厢正对着河面，周文坐在窗边，一边喝酒一边观赏戏法。
门响了两声，商贩轻手轻脚进来：“王爷，今晚世子一直跟公主在一起，还给她赢了许多花灯，两人一起看完戏法，傅宜先送公主回宫了。”
“两人关系如何？”
“比之前更亲近些。”农户说完，见端王没回话，又继续说：“还有一事。属下看见沈老板了。”
周文侧目看过来：“沈老板？”
“就是凤州时世子带在身边的那个白衣帷帽的男子。世子说人往高处走，他骂世子负心汉，骂完就走了，疑似决裂。”
本来周文听见“沈老板”三个字时还有些疑虑，他想起来林哲远卖军械被人找茬的事，当时好像也有个白衣戴帷帽的人在场，救走了闹事者。若那个人就是沈木，那沈木与钟离烬又是这种关系，是否代表钟离烬背后也另有势力？
但若他们因为钟离烬要娶公主而闹掰，那钟离烬的身份反而清白了，他就是一心忠于陛下。
看来这场联姻是避免不掉了。
“香山温泉准备得如何？”
“已经盘下来了，地道也已挖好。”
“好。多余的东西都收拾干净，准备迎接贵客吧。”
……
茶馆雅间里，刘健穿着一身紫色的广袖常服，正在煮茶，手法还挺讲究，点出来的茶沫雪白持久，递到钟离烬面前。
“很久没煮茶了，有些生疏。尝尝。”
他身上有一种跟武夫很不搭的气质，没有杀伐气，身材也不是很健硕，更没有钟离烬身上那种刚硬不折的气质。
不认识他的人第一次见他绝对想不到这是驻守在南疆抵抗大宛十数年的戍边大将军，想不到这双灵巧煮茶的手还能拿得起双刀。
钟离烬对茶道一知半解，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开门见山地问：“久闻将军盛名，今日找我有何赐教？”
咱俩不熟，找我什么事？
他这么不给面子，刘健居然也没翻脸，笑呵呵地说：“我跟你爹并肩作战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又来这套。
钟离烬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说正事之前都得先打一圈马虎眼，就不能直接一点、省点时间吗？
他今天的耐心全在哄风念安时用完了，这会儿实在没有跟他周旋的精力，直接站起来说：“我明天还有要务，叙旧就改日吧。告辞。”
没想到他不吃京城这套，刘健赶紧站起来叫住他：“等等！”
钟离烬转回身来，他只能有话直说：“你当真要娶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