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照不知怎的,对钟离烬还挺殷勤,但钟离烬心思都在风念安身上,对她稍有些冷淡。
几次递话没接上,周照也看明白了,把话递给了风念安:“听说沈先生是做生意的,可是汀州那位修路开矿的沈老板?”
风念安:“不才,正是草民。”
“老板大义,造福万民,我代朝廷谢过老板。”
周照敬酒,风念安不好不喝。
周照顺着话说:“前些日子听闻沈老板的瓷窑开了,专收流浪乞儿做工,教他们制瓷,也好让他们日后有个手艺傍身。除此之外,老板还在沈氏商号附近开设惠民学堂,不收束脩,令孩童皆有学可上。老板惠及万民,真是菩萨心肠。”
风念安:“力所能及罢了。”
她是不是调查过自己?
而且,她是不是有些过于热情了?他记得周照是个挺腼腆不善言辞的姑娘。
他隔着帷帽面纱观察周照,发现周照虽然一直在找话说,看似健谈,但实际上眼神却很空洞漂浮,经常无意识地朝窗户和门口张望,是想逃离的状态。
而她不停卷弄衣袖的动作也表现出内心的不安。
所以,她其实不是在发自内心的热情讨好钟离烬和自己,而是想借助长平王世子妃的身份给自己留一个退路,如果她连这个身份都拿不到,那她在周庆眼中就更没有价值了。
价值……
风念安忽然觉得可悲可笑。
他想做个有价值的官,所以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走上这条荆棘路。
而周照的价值就在于她嫁给谁。
身体是他的本钱,身份是她的束缚。
周照又满一杯:“沈老板不必谦虚。您自掏腰包买的几万斤麦种已经送到灾区难民手上了,百姓经过这次浩劫正是最困难的时候,您雪中送炭,百姓感激不尽。先生功在千秋。”
送麦种?
他这段日子忙着跟端王斗、忙着送田佐上断头台,哪有空干这个?
肯定是姚子同打着他的旗号干的。
唉,又欠一笔钱。
“应该的。身为大齐子民,自当为君分忧。”
周照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为君分忧。
她勉强着扯出一个活像要吃人的笑:“代陛下,敬先生。”
说罢将酒一口干了,再没开口。
风念安心中有了猜测。
看来周照对陛下也积怨颇深。
钟离烬在察言观色这方面的造诣不比风念安差,气氛一不对劲他就感觉到了,亲自给他俩一人满上一杯,对风念安说:“他家的梅子酒很不错,微甜回甘,还不醉人,你多喝点不打紧。”
说完又给他夹了块鱼肉,仔细剔出鱼刺才放进他碗里:“她在宫中憋闷,我带她出来放放风。”
皇后失势,储位空悬,膝下养着八皇子的淑妃心思活泛,就有一堆见不得她好的女人卯着劲儿使绊子,后宫必然已经乱成一锅粥,想也知道她在宫里的处境不会太好,毕竟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但钟离烬这么一解释,倒好像风念安在跟周照争风吃醋似的。
周照观察着两人举止,有些怔愣。
风念安忍无可忍地扯过盘子:“吃你的饭吧。”
可别说话了。
周照不找话说,风念安也懒得搭理钟离烬,钟离烬这饭吃得憋闷,也没什么胃口了,见大家都不太饿的样子,便草草结账:“外面灯都亮起来了,咱们出去吧。我听说今天河上有变戏法的,是个很有名的百戏团,正好去看看。”
他拉着风念安往出走。
一定是因为包厢的气氛太严肃,出去就好了。
结果一出门正碰上朱桓带着妻儿老小出来吃饭,看见钟离烬刚要打招呼,周照就出来了。
他顿时眼前一亮,目光鸡贼地在钟离烬和周照之间来回扫视,然后露出一个“我都懂”的表情,一把拉住风念安的胳膊:“我说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小两口上元节看灯,你跟着凑什么热闹?真没有眼力见!来来来,哥请你吃饭!”
说个话的功夫,他抬起胳膊就要搂风念安,被钟离烬一把推开,把人拉到身后:“你吃你的吧,别让嫂子久等。”
说完拖着风念安下楼了。
“不是……”朱桓莫名其妙地看着三个背影:“什么意思?我这是帮你啊!”
他夫人站在包厢门口,望着钟离烬拖着风念安的背影若有所思,拉着朱桓进包厢了:“净帮倒忙。还有啊,以后别瞎说话,什么小俩口,污了女子名节。”
朱桓不服:“他跟公主隔两日就要出宫会面,赐婚已是板上钉钉,怎么能叫污了名节?”
夫人白他一眼:“你那心眼子都长嘴上了,”她把菜名牌子塞他怀里:“点菜!”
楼下,风念安几乎是被拖着走,还在试图反抗:“你俩看灯我就不去了吧?”
“为什么?”钟离烬不松手。
他觉得最近半个月风念安躲他躲得厉害,他还没怎么着呢。
自从那次马车上没控制好情绪把人吓着了之后,他连说话都得琢磨琢磨,想着这事儿得慢慢来,毕竟风家名门望族,家风清正,他怕风念安一时间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