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月光透过404室的窗棂,在地板上织出张畸形的网。顾境用袖口擦去吴桐画作上的灰,颜料层突然裂开细纹,露出底下覆盖的另一层画——是片深不见底的衣柜,柜门缝隙里伸出七只手,每只手的指尖都点着滴血,汇成数字“7”。
“她在重复画同一个场景。”温叙的指尖悬在画框边缘,那里有处极淡的指印,指纹纹路和她的惊人吻合,“衣柜、玩偶、滴血的手……这些不是随机的恐怖元素,是密码。”
顾境的目光扫过墙角的废纸篓,里面的画纸碎片上,除了颜料,还沾着点透明的胶质。他捡起片最大的碎片,发现背面用银色颜料写着“403”——隔壁宿舍的编号,那间宿舍半年前因“水管爆裂”被废弃,正好在李雪失踪后三天。
【系统提示:检测到空间异常波动。403室与404室存在“墙体渗透”现象,请注意墙体湿润区域,避免触碰。】
机械音消散时,走廊里传来摇篮曲曲》的旋律,是老式发条音乐盒的音色,忽快忽慢,像被人捏住了喉咙。温叙走向门口的瞬间,顾境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她的袖口不知何时沾上了块墨渍,形状正随着音乐声膨胀,渐渐变成只玩偶的眼睛。
“颜料有问题。”他低头用指甲刮了刮那墨渍,指尖沾到的不是颜料,是层滑腻的薄膜,和李雪玩偶关节处的材质一样,“是‘同化体’的标记。”
温叙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电流。她的体温偏低,指尖却带着种奇异的安定力,让顾境紧绷的神经松了半分。“403室的水管爆裂是假的。”她的声音很轻,呼吸拂过他的手腕,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是为了掩盖墙体被凿开的痕迹。”
403室的门没锁,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与《摇篮曲》的旋律诡异重合。这间宿舍的陈设比404室更阴森,所有家具都被移到墙边,腾出的空地中央,用白色粉笔圈着个不规则的轮廓,边缘散落着画笔和调色盘,其中一盘红色颜料还没干透,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
“是李雪的死亡现场。”顾境踢开脚边的画架,架上的画布蒙着黑布,掀开的刹那,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涌出来——画布上的油画还没完成,主体是404室的阳台,而角落里藏着个被麻袋罩住的人形,麻袋上渗着的血迹,和颜料盘里的红色完全一致。
温叙的目光凝固在油画的角落,那里用极细的笔触画着串项链,吊坠是半块玉佩,纹路和她贴身戴着的那半块完美契合。她的指尖突然刺痛,像是有根针在扎,低头一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道细小的伤口,血珠正缓缓渗出,滴在画布上,竟与画中的血迹融为一色。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温叙与“吴桐的油画”产生高频共鸣。警告:共鸣强度超过安全阈值,可能导致身份信息泄露!】
“别碰!”顾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伸手想拉开她,却被温叙按住手背。她的指尖微凉,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那份坚定。
“这幅画的颜料里掺了东西。”温叙的拇指擦过画布上的玉佩,颜料下的画布纤维突然微微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蠕动,“是吴桐的头发,她把想说的话藏在了颜料层里。”
《摇篮曲》的旋律突然变得尖锐,403室的衣柜门“哐当”一声弹开,里面挂满了吴桐的自画像,每张画里的她都在微笑,但瞳孔里映出的不是画室,而是403室的粉笔轮廓。最深处的画框后,露出半截染血的校服,口袋里露出个速写本,封面上用红笔写着“第七页”。
顾境伸手去拿速写本时,衣柜里的自画像突然同时转头,眼睛里流出红色的颜料,顺着画布淌下来,在地面汇成小溪,流向粉笔轮廓的中心。温叙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拽——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里传来无数玩偶的尖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撕扯。
“谢谢。”顾境的声音离她很近,呼吸扫过她的发顶。温叙抬头时,正好撞见他低头的目光,睫毛在绿色月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丝后怕和……别的什么,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松开手,指尖却不经意间蹭过他的虎口,那里有块陈年的疤痕,是小时候被画刀划伤的——这个细节,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知道。
速写本的第七页画着个复杂的符号,由七个“4”组成,围绕着一个“雪”字。符号旁边写着串数字:“18:00-20:00”,正是李雪每天打扫画室的时间。温叙的指尖抚过“雪”字,纸页突然变得滚烫,背面的空白处渐渐浮现出字迹,是吴桐的笔迹:“她藏在《星月夜》里,钴蓝蓝群青青。”
“梵高高的星月夜夜》?”顾境皱起眉,“但吴桐的画里从没出现过这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