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403室的书桌前，最底层的抽屉里堆着十几本美术教材，其中一本《印象派技法解析》的封面被挖空，里面藏着个巴掌大的木质画框，画框里没有画，只有层蓝色的颜料，在绿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是‘颜料密码’。”她的指尖蘸了点唾液，抹在蓝色颜料上，颜料层缓缓褪去，露出底下的图案——是404室的平面图，用红色标注出的位置，正是吴桐那张堆满玩偶的床底，“钴蓝和群青混合特定物质会显色，吴桐在教美术的表姐那里学过这种技法。”

床底的玩偶堆突然传来“咔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顾境弯腰去翻时，温叙下意识按住他的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带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欲。“我来。”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顾境莫名地顺从了。

玩偶堆里藏着的不是画，是个上了锁的金属盒，锁孔的形状和吴桐自画像的瞳孔完全一致。温叙将那幅自画像对准锁孔，“咔哒”一声，盒子开了——里面没有证据，只有一缕黑色的长发，用红绳系着，末端绑着枚银质书签，刻着的名字是“温叙”。

顾境的呼吸顿了半秒。他看向温叙，她的头发也是黑色的，长度和发质都与这缕头发惊人地相似。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被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颈后的疤痕若隐若现，像条沉睡的蛇。

“不是我的。”温叙的声音很平静，但捏着书签的指尖微微泛白，“是李雪的。她的小名也叫‘叙叙’，李建军的照片里，她脖子上的银锁片，和这书签是同一款式。”

【系统提示：李建军的“同化体”已突破404室防线，当前距离403室仅剩5米。检测到同化体携带“共鸣玩偶”，该玩偶可通过宿主温叙的生物信息进行定位。】

《摇篮曲》的旋律突然在耳边炸开，403室的镜子里，映出十几个李建军的身影，每个身影手里都抱着个玩偶，玩偶的脸全是温叙的模样，嘴角咧开诡异的笑。顾境将温叙护在身后，抄起地上的画架腿时，手腕突然被她抓住。

“往画室跑。”温叙的指尖滑到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力道不大，却带着种奇异的笃定，“吴桐的最后一幅画在那里，证据一定藏在画框里。”

奔跑穿过走廊时，那些“同化体”的嘶吼声在身后紧追不舍。顾境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里的温度，她的手很小，却握得很稳，像在惊涛骇浪里找到的浮木。经过404室门口时，他瞥见那个断头的李雪玩偶，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玩偶手里的半块玉佩，与温叙领口露出的那半块，在绿光中遥遥相对，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画室的门被从里面锁死了。顾境正要撞门，温叙突然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气息温热，带着种让他心头一震的亲昵。他愣了半秒，随即按照她的指示，在门楣的缝隙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是她刚才在403室顺手藏的，他竟没注意到。

画室里弥漫松节油油的味道，正中央的画架上，挂着幅未完成的《星月夜》，笔触却与梵高截然不同，漩涡状的星空里，藏着无数只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门口。而画架前的地板上，用鲜血写着行字：

“你也是我们中的一个。”

温叙走到画架前，指尖抚过那些眼睛，突然低声说：“顾境，你看这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被揭开的真相带来的冲击，“这些眼睛的颜色，和李建军玻璃眼珠的颜色，一模一样。”

顾境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绿色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下颌线，睫毛上沾着点颜料碎屑，像落了片碎星。他突然伸手，替她拂去那碎屑，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温热的，真实的。

“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种安抚的意味，在空旷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温叙抬头看他，眼里映着《星月夜》的漩涡，也映着他的身影。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他的手背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小小的圈。

而他们都没注意到，《星月夜》的角落里，有个极小的签名，不是“吴桐”，也不是李雪雪”，而是个模糊的“温”字，正随着他们的靠近，渐渐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