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你带着这个小哑巴从后山竹道逃走,要么你就乖乖站在这里,什么都不要做。”那双眼睛眨了眨,眼球凸起盯着苏望,苏望能看到她眼球里很少一部分眼白,白得没有一点红血丝。
这孩子是不是被关疯了?苏望把石头一丢,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往前走了一步,眼疾手快地把手伸进了洞里,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望的手已经触碰到了孩子的脸。
苏望的手掌不算小,力道温柔,却稳稳地托住了对方的下巴,摸得到婴儿肥,摸得到脸上没有疤,指尖上移,接着触感摸到她的额头,温热的,带着正常人的体温。
“你干嘛呀!”黑暗中的小孩连往后躲,波澜不惊的眼神里带着一抹慌张,“你流氓!”
苏望被骂了也不恼,至少能确认对方精神没问题,一年时间不到,她的接受力早已远超常人,说,“既然你说你有计划,那就说给我听听,我总要确认有几分可行性,才能更好配合你。”
黑得像曜石般的眼睛审视着苏望,苏望面色平静地与之对视,叶片落进石洞里,苏望身后发出一声轻响,那双眼睛又快速从苏望身上移开,落在刚赶到的小猫身上,黑眼珠缩了缩。
既然舒汀在这里,那这个女人……她猛地看向苏望。
苏望蹲下身捞起猫,顺道逗了逗一直不说话的小男孩,把他逗得咯咯直乐,才把猫揽进怀里,小猫蹭着苏望的脸,下巴卡在她的肩膀上歇了会儿。
“想摸吗?说出来我就给你摸。”苏望见那双眼睛一直盯着猫,抓着小猫的尾巴尖往里递。
小猫用牙齿咬了下她,尾巴怎么可以随便给别人摸!苏望这个木头,苏望被不轻不重地扫了下手背,掌心里的尾巴咻地一下缩了回去,小猫也翻过身来,对上了那双黑眼珠,一人一猫默契地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你过来,我都告诉你。”还是洞里的小孩先开了口,声音不像最开始那么冷。
苏望带着猫一块凑到洞口,“不怕我是坏人?”
小孩笑了一声,苏望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弯起眼睛时脸上的鬼魅感被冲淡许多,“你是坏人,就不会来到我面前了。”
“铁锈村不是本土村子,大概二十年前,他们举家搬迁进山,入最深之地,造了这座村,每一年,会从各地拐、骗、偷、抢,弄来二十对人类,十男十女,不论年龄,不论相貌,只要八字相合,取一滴指尖血滴于祭坛之上,得青烟为信,即为中选冥婚,中选男子会拔去舌头,女子以石墙砌之,于十四天后送入一间房内,子时宰杀。”
“宰杀?”苏望对这脱离法治社会的血腥词语感到陌生,她的衣摆被一只小手攥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让小男孩张开嘴巴,他很听苏望的话,“啊”地一声张嘴,他没有舌头,只留一指宽的长度的舌根,苏望觉得这样的伤很熟悉,和王伯的断舌一模一样。
“对。”小孩下巴绷出一条线来,她接着说“最后用红色柳木棺并作一齐,画符纸镇压,埋入穴坑中,即为礼成,这是冥婚全过程,我们有两次机会,今夜鸡鸣上山接轿,下山时会引发山洪,夜晚席宴我都在酒中下药。”
苏望没问人力怎么确保山洪暴发,也没问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避开眼目下药,她看了眼天色,阴沉沉的,“距离上山接轿还有很长时间,如果你要离开,我们现在走才是最好的做法。”
“不,我等了这么多年,逃跑不是我的计划。”小孩往前靠近,她的眼里有着滔天恨意,“我要报仇,我要的,是他们的命。”
苏望觉得事态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控制的范围,小女孩的身份不明,但她的怒火烧得太旺,要用上百人的鲜血来浇,苏望对此并无异议,只是一个村子这么多人,就算拿菜刀一个个砍,从子时杀到太阳出来都杀不完,她只好提醒,“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做完这些事,也会死的。”
“你不拦我?”小孩对苏望的回答感到不解。
“不拦。”苏望干脆坐在洞口,被扒了舌头的小孩同小猫一起趴在她的腿上,她看天空乌云翻涌,一滴滴雨落在地上,敲在岩壁上,“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可是二十多年,四十多个人,为了这虚无缥缈的邪神,人类该死的贪欲,冤无处诉,魂无处归,所以你去做吧。”
苏望垂睫,其实她也不愿意让这么小的孩子手沾鲜血,但总得有人受到惩罚,一滴雨溅在苏望脸上,像无数亡者的血一样滚烫,她瞬间想通了什么,“告诉我他们把棺材埋在哪里!”
舒汀,你说得对,这样好的女孩,不会高高在上指责是否对错的苏望,能够体贴共情痛苦的苏望,在事情快要走向绝路还不愿意放弃翻盘的苏望,确实是当孟婆的最佳人选。
“后山溪洞,坡下十步,一定要小心。”
苏望点头,她蹲下身告诉不会说话的男孩,“姐姐马上回来,你在这里保护好妹妹,好不好?”
小男孩拉着苏望衣摆的手松了松,又拍了拍她的手,小脑袋点了点,捡起地上一根木棍,坐在苏望最开始坐的位置,对着苏望摆了摆手。
苏望一路狂奔,小猫在她身边已经变成人形,手虚空一抓,探出一个背包,苏望在包侧拿到那个瓶子,一缕青烟飘出,直奔坡下而去,小鬼在上方巡视,目露贪婪虚虚地用石头猛击守着坟地村民的后脑。
“停手,别打死了。”苏望制止住它,“在这看好,等会儿给你烧两个。”
鬼举了三根手指。
苏望同意,“看好了,漏了一个人进来就少一个。”
小鬼激动地跳起来,鬼体膨胀,像堵墙一样堵在苏望身前。
“小水,我要铲子。”苏望抹了把泥,下雨原因,地是湿的,不好挖。
舒汀被叫作小水习惯得很快,他虚空一划,一道血门凭空而来,走出黑白无常两人。
黑无常左看右看,“怎么把我俩摇这来了。”
白无常靠在苏望身上,“小望,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