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烟烬在空气中不停转动,最后都柔柔地洒在小鬼身上,她尽情享用后打了个饱嗝,披散着的长发变成了波浪线抖了起来,她慢悠悠地缩回苏望手中的瓶子里。
小猫听完已经炸毛炸成了剑齿龙,这群贱人死人居然敢肖想苏望,居然敢伤害苏望!他一定要把他们先丢进油锅里炸个百八十年再送进善恶堂,不行,他现在就要让他们知道代价,哪怕再让他十八层地狱来回挨罚他都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苏望抱住它,亲了亲它的耳朵尖,“没关系的,马上就会结束。”
小猫看着苏望没有一丝意外的表情,在电光火石之间意识到了苏望的意图,“你是故意的。”
“嗯。”苏望承认道,“这样的事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见过,圈子里有个很好的前辈,有一天突然就疯了,死了,渺无音讯了,在听完慕叔的经过后,我很快就懂了,对他们而言,要想在大众面前堵死一个人的求生之路简直轻而易举,要么让人疯,要么让人死,疯子说的都是胡话,死人一句胡话都说不了。”
“所以那些请来的代拍媒体……”
“要赚昧了良心的钱,总要替我做些什么。”
“你……”小猫瞠目结舌,呆愣愣地看着苏望,“你算了多久?”
苏望唯独不想看到它眼里的失望,她撇过脸去,看着远山,小猫迈着步转到她面前,硕大的瞳仁里印出苏望的脸,担忧地贴近苏望,在沉默中她说,“看到慕叔的那个瞬间,我就都想到了。”
总是以侵犯他人权益以此向明星索要天价的营销号和媒体,总是见风使舵不会思考的键盘侠,总是高高在上把人命当鼠蚁的歹毒蛇蝎,没有人是无辜的。
只用一秒,苏望已经想完了一个足以拉数万人入局的计划。
第一步,她放任媒体断章取义恶意剪辑败坏她的名声,让大众注意力向她靠拢,为慕斯年撕开一道重新站在大众视野的口子 。
第二步,她在网上放飞自由给爱挑别人错来借此行网暴他人之事的键盘侠一个机会,全网黑后她口碑极速下滑,营造急于转型的假象。
第三步,她孤身赴宴,做人人都想收入囊中的弱小猎物。
苏望歪着头,将小猫的反应尽收眼底,“你害怕这样的我吗?”
小猫摇着脑袋,在恶狗岭苏望没听见的话,它说了出来,“我不怕,你很好,比任何人都要好。”它挨着苏望的脸颊蹭了蹭,柔顺的毛抚平了苏望心中隐隐而发的戾气,“我只是讨厌这个世界,讨厌我自己,很多事情,只剩下你一个人去做。”
苏望心机深沉吗?并没有,她摸爬滚打太多年,早就摸清了娱乐圈的运营规则,于规则之内,她给出过无数次机会。
但凡有一位媒体尚存良知,停止恶意剪辑,愿意将苏望所谓的黑料完整视频公之于众,苏望的口碑就不会在刻意引导下急转而下。
只要有一位除苏望粉丝外的完全中立的有脑路人愿意深扒事情真相,而不是任由偏见裹挟借此给苏望造黄谣下定义,苏望能看到恶评就会少一份。
如果那场晚宴真的有人想要挣脱名和利,良心发现,不把第一次加入的苏望拉下水,亦或是恶人回头开的不是人肉买卖只是纯粹的慈善会,苏望会听到李晌的挽留,会少接下一杯红的像血一样的葡萄酒,不用挽起挡住耳钉的鬓边碎发。
哪怕只有一个人为此反省,为此惭愧,为此改变,苏望都走不到如今这一步。
可惜没有,从始至终,无数人被造谣、网暴、玩弄折磨致死直到现在,依旧没有人得到真正的惩罚。
媒体还在当吸血虫,网友还在当键盘侠,上层人还在当上帝。
他们一而再再而三重复着伤害别人的举动,残害他人性命,苏望随意设下的局没有出现一毫厘的偏差,顺利到她都不需要多花一分钟来推动。
“没关系。”苏望轻笑一声,将录音笔与电子设备互联,语气温柔,“他们要我疯,我就疯给他们看,但我要他们承担的代价,他们必须拿命来还。”
从山峡间穿过的风吹带着湖面上的浪往上打,映得山峦间晚霞燃红的半边天与水相连,夹岸生长的树抖下叶片落进湖里,发出滴答一声轻响,除天地万籁,苏望竟没听见其他声音,静得叫人难以放松。
又起一阵风,吹得小猫骤然变大护在苏望身前,苏望躲在它的身后发丝凌乱,只能勉强眯起眼睛,脚下一朵黄色小花被风折断,摔在草上,被风裹挟着往前扬。
锈骨村村口已经站着两排身着白色长衫的人,男女各站一排,面上无喜无悲,唇上一点口脂红得艳丽,风刮得遮雨的篷布唰唰响,吹得人也站不住,黄色小花飘在布鞋上,稳稳落下,那人也不堪重负地彻底倒下,其他两排人,都如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躺在地上,黑漆漆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天。
天上乌云翻涌,没有一点信号,噼里啪啦地下起雨来,躺在地上的人们始终没有动,任由雨点滴在脸上,一两滴落进眼里也不眨眼,黑漆漆的眼珠却如被晕开的墨一般往周边淌,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彻底软了下来,像只剩下一层皮贴在地上。
“哎呦哎呦!!”一个老汉骂骂咧咧地从里屋冲出来,一手拎着一个倒在地上的纸人,不敢用力,但拿得太慢,已经有纸人划了开来,他大声对着后边喊,“快出来!这纸人都淋湿了还怎么祭祀!”
他身后一窝蜂冲出来一群人,个个面色焦急,就算栩栩如生的纸人湿得禁贴地面,仍小心翼翼地抠出,生怕损坏了。
雨越下越大,众人都被淋湿透了,雨水顺着额前发丝淌了一脸都顾不得擦,把纸人都扛进屋里,又拿来吹风机和风扇,仔仔细细地吹干,边吹边嘴里嘀咕,“老爷莫怪,老爷莫闹,小的愚笨,无意冒犯……”
纸人被吹得皱巴巴的,脸也缩在了一块,黑黝黝的眼睛被晕得不成样子,一滴最大的雨水融了墨,划过纸人惨白的脸,掺了涂红腮边的胭脂,像血泪般聚在下巴处。
“今天是谁家负责的?把纸人都丢在外头,犯了大忌,等礼成结束,都送进祠堂!”
“是呀,为了今天,大家从早上忙到晚,我家早一个月就物色好了新郎,这还不够辛苦?偏偏折在这个时候。”
“那可不是,我家挑新娘也挑了快半年!”
屋子里人人抱怨,吵个不停。
一个年纪稍长的老人敲着拐杖,顿时安静下来,可见他地位之高,他声音威严,“快去周家再请几位纸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