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筠钦今日一身湖色织锦,外罩轻薄直领罩衣,腰间系着白玉绦带。整个人清贵又轻狂,像花酒场里极容易惹纠纷、也极容易被人围着的那类公子哥。
白尉怜则着深青薄锦,领口至袖口边缘皆是极细的暗金纹线。明明没有任何耀眼装饰,却仿佛天生沉静肃贵。
楼上探出的纱帘后,葛娘子远远瞧见两人。
她先是愣了愣,随即眉眼弯起,笑意像水波一样铺开。
下一刻,她拎起裙摆快步下楼。
楼梯口立着两盏朱红宫灯,她身影掠过灯影时,姿态圆熟优雅,嗓音已经提前扬了出来:
“哎哟这两位小公子,可真是把咱绮春坊的门面都照亮了。”
她一手执着折扇,轻轻敲在掌心,眼尾微挑,先扫过朱筠钦那身鲜亮织锦,再落在白尉怜身上。
朱筠钦半抬下巴,神气十足:“听说你们城西数一数二,本公子今日心情好,想挑最好的。”
白尉怜站在侧后,仿佛只是随行的贵家公子,却未说话。
她往前一步,折扇轻敲在掌心,嗓音软得像绸缎,又带着不动声色的分寸:
“公子既是爽利人,绮春坊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我们家的姑娘们,各有各的好处,
有会舞的,有会琴的,有会说段子逗笑的……”
她说着,手腕一翻,折扇轻轻指向楼内。
“二位先里头坐坐,暖茶、果子我这就让人端上来。
等姑娘们依次出来,若哪位公子瞧着顺眼,只管吩咐。”
她说得娴熟,但真正的老道,在她转身示意下人的那一瞬才显出来。
她瞥了朱筠钦一眼,立刻吩咐上最艳、最会逗趣的一批;
又扫了一眼白尉怜那沉静如玉的样子,话锋轻轻一转:
“再把会古琴的、会茶道的那两位也叫上。”
从挑选到安排,一息之间,便将两人的性情张扬冷静分别对待。
朱筠钦听到这安排,挑眉一笑,仿佛极满意:“你倒是懂行。”
葛娘子笑得更甜,微微欠身:“伺候客人嘛,不懂行便没意思了。”
说完,她伸手虚引,引得两人往楼上走去。
葛娘子是个有眼力见的,特地挑选了楼上的雅间。
经过廊下时,她顺势将帘子抬开,走到软榻旁时,又亲自替白尉怜拍了拍靠垫的位置,语带体贴:
“这位公子看着清贵,坐这里最舒坦,靠窗不闷。
又转向朱筠钦,笑得温柔又狡黠:
“这位公子气性灵,坐里头些,姑娘们好围着说话。”
“二位请慢享。我这就让姑娘们上茶、上点心。”
她说着,折扇一合,轻敲掌心,声音缓缓落下:“二位若有别的吩咐,只管唤我葛娘子。”
然后施施然退到一旁,让下人上前伺候。
不多时,珠帘轻晃,两三个姿态各异的姑娘轻移莲步入了房。
有的艳婉风流,有的清丽柔顺,还有一个擅笑的,眼波一丢就要命。
朱筠钦立刻摆出纨绔作态,笑得懒散又轻挑。
白尉怜则只垂目抿茶,面上毫无波澜,倒让姑娘们更不敢靠近。
几位姑娘先上前给朱筠钦斟茶、递果子,姿态娇柔。
另一边,一位温婉端茶的姑娘小心靠近白尉怜,刚要开口,便被他抬眼一扫。
姑娘脚步一顿,讪讪退了半步。
朱筠钦见状,暗中敲了敲桌子,示意他演得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