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路往里走。
本该是十几年前荒街破院,如今却成了集市:
卖草药的、卖糖饼的、卖鱼干的……
再往深处,是几间新修的铺子。
当年窑子的位置,早已被刷上新漆的木牌匾盖住。
白尉怜站在原地,目光沉沉扫过街面,心中却有股难以言说的沉闷感。
朱筠钦走到旁边的小摊前,问了几句,又摇着头回来:“没人知道这里以前有窑子。大概拆得太久了。”
线索断了。
两人费了整整一个时辰,从东市问到西巷,从老人到铺主,却无一人能说出当年的事情。
连曾经的牙婆、当铺、账房,也在十几年间换了三四任。
旧账全数销毁。
朱筠钦忍不住骂道:“这么巧?一丁点线索都没留下?”
白尉怜轻声道:“不是巧。”
“嗯?”
白尉怜抬眼看向人群川流的集市,风吹动他衣袖,声音平静,却带着极淡的一丝冷意:
“是有人有意让痕迹消失。”
朱筠钦心头一紧。
白尉怜收回视线:“走吧。”
朱筠钦随他出巷,边走边问:“你想去哪?”
白尉怜脚步不停:“城西窑子没有痕迹。若当年的领人账簿有人刻意处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思:
“那就去那些不会轻易销账的地方。”
朱筠钦愣了下:“青楼?”
白尉怜点头:“当年城西窑子若拆迁,姑娘们要么被转卖,要么被转到更大的青楼。”
朱筠钦挑眉:“那你想去哪家?”
白尉怜淡声道:“此地最大的一家。”
朱筠钦瞬间两眼发亮:“哎哟,演戏我擅长啊。”
白尉怜侧头看了他一眼:“别惹事。”
“我?惹事?”朱筠钦拍胸脯,“我这般风流倜傥稳重靠谱,怎会惹事?最多……惹一点桃花。”
白尉怜想起几年前在边塞军营,那时的朱筠钦看着乖巧沉闷,半句话都不爱多说,可只要军中出现“跑马打架私藏酒”之类的违纪名录,十条里有七条能查到朱二公子的影子;剩下三条,要么和他有关,要么是他“被牵连”,但每次训诫时人都端得跟个正经士兵似的。
于是冷冷回一句:“你惹来的桃花,十朵里有九朵是祸。”
朱筠钦无语片刻:“……那剩下一朵呢?”
白尉怜淡淡道:“大祸。”
朱筠钦:“……”
被怼得说不出话,却又忍不住笑。
两人顺着石板路往城西深处走去。
不远处,朱红色高楼的屋檐渐渐在市声间浮现。
绮春坊。
城西最大、最久、背景最复杂的青楼。
也是当年所有“转卖女孩”记录最可能被留存的地方。
朱筠钦一脸兴奋:“走吧,少卿大人。”
白尉怜微抬眼皮,语气平静:“查案。”
朱筠钦轻咳:“……查案。”
两人一步步踏入那栋朱楼阴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