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鱼自己撞上了御前的银案,就与你无关,反倒是你能‘代为收尾’。”
“但如今是摄政王挑了钩子,你便成了那条鱼。”
白尉怜喉结微动,低声应了一句:“明白了。”
白瑾衡盯着他几息,似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记住了,晦章,你藏了三年,好不容易熬到局开,切莫沉不住气,”最终只叹了口气,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缓和:“你姓白,也姓沈。你不是在替谁报仇,是在给这局子,铺下一条能走的路。”
白尉怜闭了闭眼,轻声应道:“是。”
他说罢,起身,替白尉怜掖了掖被角。
白尉怜怔了片刻,忽似想到什么,神色微变,低声问:“父亲……是如何知道我失踪的?”
白瑾衡正为他拭药,闻言手下一顿,抬眸看他:“你连日未归,终究是引人担忧。”
“可我前几日皆宿在太常寺,并未回府。”他声音压得极低,似是在自语,又似是在试探,“你一向宽我行止,怎会忽然动念寻人?”
白瑾衡沉默了须臾,才道:“我没有报官。”
白尉怜目光一凝:“可有官兵来府中巡查?”
白瑾衡神色微滞:“并无人来查。昨夜你昏迷被老秦送回,我这才察觉事有蹊跷。”
他语气温和,眼中却有难掩的沉重忧色,仿佛还未从昨夜的惊惧中回神。
白尉怜却已陷入更深的疑窦。
不是父亲报官,官府也未曾上门,那……是谁察觉他失踪?又是谁在寻他?
一瞬间,白尉怜脑中闪过数个可能之人,每一道身影都如雾中之影,看似熟悉,实则虚幻。
他脸色渐沉,嘴唇抿得发白。
白瑾衡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唤道:“晦章?”
白尉怜回神,勉力一笑:“无事,只是……近来事多,思绪乱了。”
他没有再问,只将这些纷乱的线索小心压下,藏进心底。
但他知道,有些人,已经悄然现身了。
白瑾衡看了白尉怜一眼,没再追问。
他起身整了整大氅,缓步往外走,临出门前却又顿住了脚。
“对了。”他语调不重,像是随口提起,“你前些日子带回来的那两个小乞儿,养在偏院,病也差不多好了。昨日见我时还问你去哪了……说是‘白哥哥’几日没来,他们睡觉都睡不安稳。”
说完,他拂袖而出。
门扉阖上的一瞬,白尉怜微微偏头,看向屏风后。
朱筠钦自阴影中缓缓现身。
“你父亲走得倒是利落。”他说着走上前,小心扶起白尉怜。
白尉怜斜他一眼:“你敢当着他面现身?”
朱筠钦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敢?”
他俯身将白尉怜半扶半抱地下榻,语气一如往常般轻描淡写:“不是说要去看看那两个小乞丐?我带你过去。”
白尉怜抬手拢了拢衣襟,神情淡淡:“我自己能走。”
朱筠钦却并未松手,只作没听见。
他扶着人穿过重重游廊,悄然从偏门绕入偏院。
白瑾衡致仕之后,府中清静许多,遣散了大半下人,如今偌大宅院,除几位心腹外几乎寂无人声,反倒显出几分肃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