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粮日与实际车辙记录并不吻合,收粮登记却又完整无缺。
槽车未动,粮先散。
车未过,粮却已消。
“这车送去的,根本不是军中实员。”
他的指尖用力按住文案上的“接收人”一栏,那一列签名潦草、字迹雷同,一眼可辨。
代签。
代签。
再代签。
白尉怜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中一丝迷雾彻底散尽。
这些人,从未上过阵,不曾穿过军袍。
他们只存在于兵部的兵籍表,户部的军户档,御仓的拨粮清单中。
“……台案如山纸上兵。”
是了。
这些‘兵’,存在于文书之间,却从不在战阵之中。他们的名字不过是借来为某人“调兵”、“请粮”的棋子。那三千兵,便是三千个“凭空造出的理由”,用来掏走真实的军资、粮饷为某人蓄养私兵、积蓄暗力。
他胸口猛地一紧。
与他之前的猜想如出一辙。
朱家,只不过是那遮掩真相的倒影。
他手指缓缓合上那张笺纸,脑海中却忽然浮现起另一个谜。
那是父亲留下的四谜之一
「夜行无踪影,三更点点红;
东风吹不动,落叶自西来。」
白尉怜低声诵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思。
“夜行无踪影……是人潜行无声;三更点点红,是烛灯?还是血光?”
他喃喃念着,忽然顿住。
点点红……在三更?
那是户房点名的时辰,点灯、点籍。
三更本该无火,若有“红”,便是私点,或另有记名。
“东风吹不动,落叶自西来。”他皱眉,“东风吹不动落叶?那为何落叶偏偏自西来?”
这不合常理。
落叶西来,若非风动,便是有人携之而至。
也就是说这些“叶”并非自然掉落,而是被人为调入的。
“……籍。”
他陡然站起,眼神一沉。
是户籍!
这些“兵”名不见实、粮空不见人,他们的“存在”正是靠着一纸纸经过改写、伪造、移名的户部兵籍,被“点点红”地逐批送入系统,而非真正征募。这些籍档之中,部分来自西北弃营、部分来自边军退伍,甚至还有早年战殁兵籍被重登。
落叶自西来,指的正是一批从西北籍中调出的“死人名单”。
他几乎不敢相信,两个谜语:一则藏于沈家灯谜,一则由兄长白景焕临终留下居然在此刻合二为一,拼出一幅更加清晰而骇人的全貌。
父亲曾试图揭开的,白景焕曾试图告诫的,竟是同一件事。
然而两人都出了意外。
或许父亲的死和白景焕的失踪都与这“户籍”之疑脱不了干系。
和这“四谜”也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