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远处,朱筠钦死死盯着他,那双眼里翻涌着滔天怒意,仿佛恨不能将他生生撕裂。他唇角发颤,却终究没有出声。
侍卫上前,押人而去。朱筠徵并不挣扎,只是起身时略显踉跄,却仍昂然直背,未有一丝畏惧。
他走至朱筠钦面前,微微停下,目光沉静,唇角泛起淡笑,低声说道:
“阿珩,莫闹了。”
朱筠钦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泪意隐现,却只能死死咬住牙关。
摄政王缓步前行一步,眸光如铁,冷冷望向朱筠钦:
“朱筠钦,虽此案与你无关,但你身为将门之后,却在朝堂之上失仪喧哗,目无法度,可知其罪?”
朱筠钦浑身颤抖,牙关紧咬,眼眶通红。
他顿了一顿,抬眸看他,语声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钉:“半月前,你曾因朝上无礼被贬太常寺‘学礼’省过。没想到半月已过,你竟还是未学得一分。”
话音未落,几位老臣嘴角已露出难辨意味的笑意,有人低声咳了一声,似是在掩笑。
摄政王语气不变,继续吩咐:“来人。”
“将朱筠钦送回朱府,再关禁闭三月。”
“抄写《春官·大宗伯》五百遍,祭章礼注三千字,不得懈怠;礼不成,人不得出。”
他缓缓转身,语气仍温和如旧,眼神却寒如霜雪:“我大齐军伍,不缺勇将,惟独缺识礼懂分寸之人。”
这话说得近乎婉转,然堂下众臣谁都听得出那层丝丝入骨的讽刺。
有人摇头感慨:“好一副忠烈之骨,可惜偏不知朝堂规矩。”
朱筠钦原本咬牙紧握拳,想起哥哥最后说的那句话,终究松开了,沉沉低头。
“将他带下去。”
摄政王未再看他一眼,只抬手示意,声音冷漠如寒石落水。
朱筠钦被强行拖下大殿,他回头死死看了一眼堂中那道白衣背影,指甲几乎陷进掌心,却终究未能再说出一句话来。
这一场棋局,他亲手将兄长送入深渊,而“同路之人”,却在最后一刻,斩断退路。
白尉怜立在阶下,微风掠袍,静默不语,眉宇间仍有那一丝未散的凉意。
而范泽只是负手远去,只留一句:
“白少卿,回头记得拟一道旨书,草成此案之结,明日早朝之前送至本王案上。”
夜已深,风掠檐铃,铜灯晃影如碎。
白尉怜披着一身素衣坐于榻侧,神情寂静,指尖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笺纸,掌心微凉,腕骨微沉。他从堂上退下已有小半个时辰,身上疲惫如潮,可脑中却像燃着一根熬不熄的火线。
朱筠徵……当真已无可回转之势?
他不甘心。
他闭目良久,试图从脑中搜索最后的残线。
白景焕留给他的谜语突然从整个局的边角浮现到最中央。
他早背得滚瓜烂熟
可今夜,在一场堂审的漩涡之后,在证据如山的死局之下,那几行字,仿佛忽然有了某种令人生寒的温度。
「军中夜点人三千,月照营垒影不成。
槽车未走粮先散,台案如山纸上兵。」
他睁开眼,想着着这四句,心跳逐渐加快。
“军中点名三千,影子却不成一排……”他喃喃低语,“夜中点名,该有月影作证,然月下无人可见。”
“不是兵在隐处,而是根本无兵。”
他心神一震。
不是虚报,不是隐瞒。
是造假。
这些兵,根本不存在。
他翻出先前刘侍恒递来的公文与马车运粮纪录,眼神一点点扫过每一道字,每一个编号。
“辛巳·四号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