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日。

沈氏夫妻诞下一子，三日后，由夫妻二人共同商议，取名“君山”，冠沈姓——沈君山。

一时间流言四起、众说纷纭。

来年九月九日。

沈君山周岁生日宴。

沈家大摆宴席，门庭若市。

沈秋水覆手端坐台前，曾环视一周，而后垂眼，似是精力不济。

沈晚风立于沈秋水身侧，眉目舒朗，与前来道喜的路春寒相谈甚欢。

环视偌大的会客厅，竟无孩子踪迹。

一众宾客心有猜疑，偶有三两小聚，暗暗交换眼神，含沙射影轻声谈论几句，便点到为止。

直至三声午时时钟响彻宴厅。

尚在襁褓中的沈君山被保姆抱了出来。

金丝禾绣的鸳鸯图，红艳艳的蜀锦更衬得他一张肉乎乎的小脸白嫩嫩的，如同刚剥了壳的鸡蛋。

刚一岁的年纪就五官分明、深邃浓郁。

不少人庆贺时都要夸赞夸赞，居然有几分真情实感的赞叹。

夫妻二人当众宣布其含义

「愿如君子立于世，如山矗立世间，保沈氏百年不倒。」

晓氏夫妇第一时间送上祝福。

沈秋水面对他们表情略微僵硬，呼吸稍重，不久便以“生产后不宜久坐”带下去休息。

路春寒携路家跟随在沈氏相近之人之后前来贺喜。

沈晚风笑容僵硬，不久也以“照顾妻子”为由，离开宴会场地。

后续一系列活动，包括孩子抓周，夫妻二人都未再现身。

宴会厅只剩沈家双方父母应对着来宾。

沈家表了态，流言蜚语就从明面暗说，转为了地下暗语。

总之讨论从未停歇。

三年后的七月二十一。

沈君山四岁，被沈家送入“莱斯昂”贵族私立幼儿园。

前一日。

七月二十日。

正值入秋关卡，阴雨连绵是挡不住的。

天空总是黑压压的，搞得沈君山的心情也很压抑。

比如他每天照例搬着小板凳坐到院子门口时，都会感觉没有希望，就连掰着手指数日子都显得如此无趣。

直到照顾他的李姨用电话喊他回去吃饭。

沈君山才站起来，抱起粉色的小猪佩奇塑料椅，迈着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一步步往回走。

沈氏夫妻把沈君山养在了他出生的地方。也就是申城的西洋楼城区。

这里交通便利，出了小区就是一个大型活动中心，紧挨着商场，走不远就是市医院。

坐车十来分钟就是市中心。

只可惜夫妻俩事务缠身，极少能找出时间从春市飞到申城。

不过一个月总得有一天过来，勉强挡一挡。

沈君山走了二十来步，小小的身子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用袖子随意一抹脸，拼尽全力推开半掩着的实木大门，脸憋得通红。

厚重的门缓缓被推开一个小角，沈君山熟练侧身，钻了进去。

他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喘着气。

叫嚷声从厨房传出来。

沈君山堪堪喘匀了气，便马不停蹄搬起板凳一路小跑。

杂物间的门没有关。

沈君山松了一口气，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把板凳放回原位。

他这次没等气喘匀。按着岔气后酸痛的地方，再次跑着去了餐厅。

到了地方，还没等沈君山举起手臂，咒骂声便如期而至。

负责照顾他的人，嗓门宏大、穿透力极强。每每砸进沈君山小小的耳朵里时，都会让他感觉耳鸣。

不过沈君山适应能力很好，感觉气足了，立马四肢并用爬上了椅子。

宽大的法式餐桌上孤零零摆着两个白盘子。

一个盘子里是清煮鸡胸肉，一个盘子里是清水煮的白菜和倒扣在上的米饭。

沈君山抿着唇。

他不喜欢吃这些。

想吃绘本上的食物，或者童话故事里的盛宴。城堡里的法式餐桌该是琳琅满目的美食……

脑袋被推了下。

好在沈君山紧紧抓着餐桌角，没有倒在地上。

他停止想象，拿起筷子，并不熟练地夹起菜，放入口中。

耳边是嘈杂的催促。

沈君山其实对此很好奇。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一个人说出好几个人的声音的？营造出七嘴八舌的氛围，挺令人费解的。

匆匆吃完饭，沈君山把筷子并拢放回盘子上，扒着椅背爬了下去。

没有理会那人的抱怨声。

沈君山散步回了三楼房间。

窗户是开着的。

略带潮湿的微冷风吹拂着白色的棉布纱，黄色小桌子上平摊的绘本故事翻了几页。

沈君山被花花绿绿的画面吸引着走近。

绘本中的兔子来到了新的地方，那里有清澈的泉水和五颜六色的鲜花。

新一章标题是——《春天》

——七月二十一日。

乌云散得差不多，阳光终于能晒进来。

沈君山揉了揉眼睛，撑着床坐了起来。

他尚未完全清醒，却知道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开学。

沈君山拿起早早整齐放在床边的校服，郑重穿上衣服，搬着板凳到洗手间洗漱。洗漱完又用小梳子给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胡乱梳了个大概。

沈君山步履轻快地走下楼，吃了饭，坐上了去往学校的车。

一路上，沈君山始终侧着脑袋，盯着窗外快速变换的风景。

他的家足够大，大到晚上睡觉都会怕自己发出的声音造成的回音。

家又很小。

小到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人走在走廊上，更看不到这么多有趣的风景。

沈君山一路上都很兴奋，至少他认为自己很兴奋。欢快跳下车，盛着笑的它给他书包，拍了拍他的背，凑近说了几句话。

沈君山一个字都没听，全神贯注盯着眼前庞大的建筑与来往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