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年时用了三天时间。

第一天，他在图书馆查了北城江家的资料。江时初，江氏集团的现任掌权人，四十出头，未婚。网上关于他的信息不多，只有几篇财经新闻和一张模糊的会议照片。照片里那个人穿着深色西装，站在一群人中间，五官看不太清，但身形挺拔，气质冷峻。

第二天，他给姜尚秋打了电话，问了几个问题。姜尚秋在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年时，他当年不知道有你。是我没告诉他。”

邵年时挂了电话，坐在宿舍的床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发了很久的呆。

第三天，他给项阳发了一条消息。

邵年时：我查过了。

项阳几乎是秒回：怎么样？

邵年时：还行。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做生意的，跟傅家差不多。

项阳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邵年时这个人，连评价亲生父亲都用“还行”两个字。但他知道，邵年时既然去查了，就说明他动了见面的念头。

无语：那你要见吗？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邵年时：下周末。你陪我去。

项阳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见面的地点选在北城一家安静的茶楼。邵年时提前订了包间，把地址发给了江时初的秘书。项阳那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把头发理了理，看起来利落了一些。他站在茶楼门口等邵年时的时候，手心里有些潮。他比自己想象的要紧张。

邵年时来的时候，还是那副老样子。白色衬衫，深色长裤，步子不紧不慢。走到项阳面前站定，看了他一眼，说：“走吧。”

包间在二楼，靠窗，能看到外面街道上的梧桐树和来来往往的行人。两个人坐下来，服务员上了茶，退了出去。项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是龙井，和沈清月给他喝的是同一种。

等了大概十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要年轻一些，或者说保养得更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干净利落，气质冷峻中带着一种克制的温和。他的五官比邵年时想象中的要柔和一些，眉眼间的轮廓很深，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很清晰。项阳注意到邵年时的嘴唇和他长得很像，尤其是抿着的时候，那道线条几乎一模一样。

江时初站在门口，看着包间里的两个人。他的目光在邵年时脸上停住了，停了很久，久到项阳觉得空气都凝固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震惊，确认，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近乎疼痛的东西。

邵年时站起来，微微颔首：“江先生。”

江时初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走进包间，在对面坐下来，目光始终没有从邵年时脸上移开。他张了张嘴，开口的第一句话声音有些哑：“你……长得像你妈。”

邵年时没有接话。

江时初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平复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起头，语气恢复了一些平稳：“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十八岁了。你妈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配来找你。”

邵年时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说得对。”江时初继续说，“我没有养过你一天，没有资格要求什么。但我想见你一面。就一面。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项阳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茶。他觉得自己像是一面墙，隔在两个人之间，又像是两个人都需要的一个锚点。邵年时的手在桌子下面碰了碰他的膝盖，很轻的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过得还行。”邵年时开口了，声音很平，“我妈把我养大了。她一个人。”

江时初的眼底暗了一瞬。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她不容易。”

邵年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问了一句让项阳和江时初都愣了一下的话。

“你为什么不结婚？”

江时初抬起头，看着邵年时。那张年轻的脸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里面的审视毫不掩饰。江时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年轻的时候想过。后来……你妈走了，我就没再想过这件事。”

“都怪我，当初是我没察觉她的情绪，那会她怀着孕我也不知道，你奶奶私下里也不待见她，她一气之下回了南城，删了微信，换了手机号。”

“我联系不到她，查到他在南城后，我去了南城，那时候她已经结婚，肚子明显显怀，我以为她不要我了。”

邵年时垂下眼。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项阳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僵局，可又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他只能坐在那里，用膝盖轻轻抵着邵年时的膝盖，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后来是江时初先打破了沉默。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推过去。那是一张旧照片，边角有些磨损，颜色已经泛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笑得眉眼弯弯。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碎花裙子，头发披在肩上，整个人被阳光照得很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