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尚秋。二十年前的姜尚秋。

邵年时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张照片我留了快二十年。”江时初的声音有些哑，“当时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就留了这张照片在桌上。”

邵年时把照片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字，蓝色的圆珠笔迹，已经褪得有些模糊了。他辨认了一下，那上面写着：“给江时初。桂花开了。”

就这么几个字。

邵年时把照片放回桌上，推了回去。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搁在膝盖上。项阳看见他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东西。

“照片你留着吧。”邵年时说，“我妈那里还有。”

江时初点了点头，把照片收回了口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弄坏了什么。收好照片之后，他看着邵年时，说了一句让项阳意外的话。

“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不用勉强，就当多一个……认识的人。”

邵年时抬起眼，看了他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那天的见面没有持续太久。又聊了几句之后，邵年时站起来，说该回去了。江时初没有挽留，只是站起来，目送他们走到包间门口。项阳走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江时初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邵年时的背影。

那个画面让项阳心里有些发酸。他加快两步，跟上邵年时。两个人走出茶楼，站在梧桐树下面，冷风灌进衣领里。邵年时停下来，仰头看着灰蓝色的天，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

项阳站在他旁边，等着。

过了很久，邵年时低下头，偏过脸来看他。那双眼睛还是平静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是被撬开了一道很细很细的缝。

“走吧。”邵年时说。

项阳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邵年时没有躲，手指反过来扣住了项阳的掌心。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梧桐叶被风吹得在脚边打着旋儿。

“他跟你想象中的一样吗？”项阳问。

邵年时想了想，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为会更冷。”邵年时顿了顿，“还好。”

项阳偏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很浅，很淡，像是桂花枝头残留的那一点花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项阳看见了。他握紧了邵年时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在北城深秋的风里，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送邵年时回宿舍之后，项阳坐在自己床上，给沈清月发了一条消息。他很少主动给她发消息，但今天他想发。

无语：妈，我今天陪邵年时去见了一个人。

沈清月很快回了。

沈清月：怎么样？

无语：还行。他亲生父亲。人看着还行。

沈清月：那就好。年时那孩子，看着冷，心里装的事多。你多陪陪他。

无语：嗯。

项阳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他想起邵年时今天在茶楼里问江时初“你为什么不结婚”时的样子。那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邵年时问得很认真。他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江时初对姜尚秋的感情，确认自己是被期待的存在，确认那些缺失的东西并不是因为他不够好。

项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项柳。想起她在那张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他想起自己曾经觉得，自己是不被需要的人。被父母推来推去，被命运推来推去。可现在他知道了，那些都不是他的错。

邵年时也是。那些缺失的东西，都不是他们的错。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项阳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沉下去。

明天，他要去图书馆门口等邵年时。老位置，老时间，和以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