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阳点了点头。他没有继续追问。邵年时跟母亲的关系比跟父亲好，但也称不上亲密。他一个人从青阳转到南阳，一个人租房子住，一个人过完高三。这些事情背后，有太多项阳不知道的东西。但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那你爸呢？”项阳问，“邵岩。”

邵年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垂下眼，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过了一会儿，他说：“他跟我妈离婚之后，在南城又结过一次婚。后来离了。现在一个人。”

项阳想起韩霜要嫁给邵岩的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他不知道韩霜最后有没有嫁，也没有问过。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跟他和邵年时之间的事比起来，不值一提。

“他来找过我，”邵年时说，“高考之后。说要给我钱，让我去他那里住。”

“你去了吗？”

“没有。”邵年时的声音很平，“我不需要他的钱。”

项阳看着他，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他伸出手，碰了碰邵年时搁在膝盖上的手指。邵年时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躲。

“以后有什么事，”项阳说，“你不用一个人扛。”

邵年时偏过头看他。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像被水洗过一样。他看了项阳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你也是。”邵年时说。

两个人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秋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梧桐叶吹得满地翻滚。远处有学生骑着自行车按着铃铛经过，铃声在夜色里清脆地响了一路。项阳靠着台阶的栏杆，仰头看着天。北城的夜空比南城干净，能看到几颗零星的星星挂在上面。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南城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邵年时递给他一颗柠檬糖。他说酸，邵年时说回甘。那时候他还不明白回甘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明白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邵年时。邵年时也正偏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里撞在一起，安安静静的，谁都没有移开。

项阳想起一件事。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太自然的语气开口：“那个……我爸妈想见你。”

邵年时微微偏了一下头。

“我妈说的。”项阳补充道，“她不知道从哪听说我有……有喜欢的人。就问我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邵年时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弯了起来。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你定时间。”

项阳看着他那个笑，耳根有些热。他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远处湖面上倒映的路灯光，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明天？”他问。

“明天有课。”

“后天？”

“后天下午。”

“行。”项阳点了点头，“那就后天下午。”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回走。走到宿舍楼下的岔路口，邵年时往自己的楼走，项阳往自己的楼走。分开的时候，邵年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项阳。”

“嗯。”

“你妹妹的事，”邵年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想说的时候，我都在。”

项阳站在路灯下，看着邵年时走远的背影。秋天的风吹过来，把他的衬衫下摆吹得微微翻动。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上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步子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卸了下来。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给邵年时发了一条消息。

无语：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对面很快回了。

邵年时：好。

项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他想起项柳，想起她在纸条上写的那些字。他想起她说“哥，你要好好考试”。他想起她坐在门口啃苹果的样子，想起她喊他“哥”时的声音。

他在心里对她说：阿柳，我很好。他很好。你放心。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项阳翻了个身，呼吸慢慢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