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洋约的饭局定在周五晚上，学校旁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

项阳到的时候，臣洋已经坐在里面了，旁边是楚绵。臣洋看见他进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凳子被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可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项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桌子对看了几秒。臣洋的眼眶有点红，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口第一句话是：“你瘦了。”

项阳笑了一下：“你也是。”

臣洋“嘁”了一声，别过脸去，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咧着嘴问他想吃什么。项阳说随便，臣洋就拿着菜单哗啦啦翻了一遍，点了七八个菜，全是项阳以前爱吃的。

邵年时坐在项阳旁边，安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楚绵坐在臣洋身边，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扎着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项阳注意到她的筷子摆得离臣洋很近，近到臣洋一伸胳膊就能碰到。

“楚绵，”项阳喊她，“好久不见。”

楚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平静得像一潭水。她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哥。”

哥。

他已经好久没听过这一个字了。

饭桌上的气氛慢慢热起来。臣洋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讲他找项阳的经历，说他跑了多少次南巷，问了陈老头多少回，甚至去派出所报过案。项阳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邵年时在旁边给他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吃到一半，臣洋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项阳。

“阳哥，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他说，“邵年时告诉我的。”

项阳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你别怪他，”臣洋赶紧补充，“是我逼问出来的。你走了之后我天天缠着他问，他被我问烦了就说了。”

项阳偏头看了邵年时一眼。邵年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这件事跟他无关。

“我不怪他。”项阳说。

臣洋松了口气，又拿起筷子。他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含糊不清地说：“阳哥，你现在那个家……傅家，对你好吗？”

项阳想了想，说：“挺好的。有个弟弟，叫傅青寒，比我小两岁，挺闹腾的。”

臣洋点点头，像是放心了。楚绵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但项阳注意到她一直在听。她的筷子偶尔会停一下，然后又继续夹菜。她身上少了以前那种紧绷感，整个人松弛了一些。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北城的秋风比南城冷得多，几个人站在饭馆门口，被风一吹都缩了缩脖子。臣洋把外套裹紧了，转头去看楚绵，问她冷不冷。楚绵摇了摇头，但臣洋还是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过去。楚绵犹豫了一瞬，接过来围上了。

项阳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我们先走了。”臣洋说，“改天再聚。”

项阳点了点头。臣洋和楚绵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走出去几步，臣洋忽然回头冲项阳喊了一声：“阳哥！以后再有这种事，你他妈先跟我说一声！”

项阳冲他摆了摆手。

等他们走远了，项阳和邵年时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项阳把手插进口袋里，邵年时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风从中间穿过去。

“臣洋那个围巾，”项阳忽然开口，“是楚绵织的吧？”

邵年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看那围巾上面有个小图案，像是手工绣的。”项阳说，“臣洋那个大老粗自己不会搞这种东西。”

邵年时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你观察得挺仔细。”

“废话。”项阳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我又不瞎。”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过图书馆的时候，项阳停了下来。图书馆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坐满了自习的学生。他在台阶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了下来。邵年时在他旁边坐下。

和以前一样。图书馆门口的台阶，并排坐着的两个人。只是地点从南城换到了北城，时间从秋天换到了另一个秋天。

“邵年时。”

“嗯。”

“你妈那边……你跟她联系了吗？”

邵年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偶尔打电话。她在南城，一个人住。”

项阳偏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邵年时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邵年时的表情很淡，但项阳能感觉到他提到母亲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轻的复杂。那种复杂和他提到邵岩时完全不同。

“她还好吗？”项阳问。

“还行。她那个人，一个人也能过。”邵年时顿了顿，补了一句，“她让我好好读书，别的事不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