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喊。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邵年时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门洞里，然后转身往自己的方向走。

中午的时候，项阳在食堂门口等到了邵年时。两个人一起进去，邵年时去打了两份饭端过来，放在桌上。项阳看着面前那份饭，忽然愣了一下。打的是他爱吃的菜，红烧肉和炒青菜，汤是紫菜蛋花汤。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项阳问。

邵年时拿起筷子，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在笑礼汤粉店吃工作餐的时候，每次都先夹红烧肉。”

项阳低下头，扒了一口饭。他想起来了，暑假在笑礼那里打工的时候，每天中午的工作餐，他总是先把红烧肉夹到自己碗里。那时候他以为邵年时没注意，可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饭，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邵年时问了他几句关于傅家的事，项阳简单地说了。邵年时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从来不会追问那些项阳不想说的事。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项阳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臣洋”两个字。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

“阳哥！”臣洋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项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他妈终于接电话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到处问人？你知不知道——”

项阳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听着臣洋在那头连珠炮似的骂了一长串，中间夹杂着“你大爷”“混蛋”“还是兄弟吗”之类的词汇。他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现在在哪？”臣洋终于骂完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我听说你也在北城大学？是不是真的？你什么时候来的？你——”

“真的。”项阳打断他，“昨天刚到。”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臣洋的声音低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带着一种项阳从来没听过的认真：“阳哥，你没事吧？”

项阳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邵年时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手机，对着话筒说了一句：“他没事。改天见面再说。”

说完他把电话挂了，把手机还给项阳。

项阳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抬起头看着邵年时。邵年时已经收回目光，看着远处食堂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语气平淡：“改天叫上臣洋和楚绵，一起吃饭。”

项阳把手机收回口袋，点了点头。

“好。”

那天下午项阳去上了他在北城大学的第一节课。教室里坐满了人，教授在讲台上讲着，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写得工工整整。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没有归途，去处不定，和他一样。

被接回傅家后，傅夫人总和他谈心，说他小时候多乖多可爱，现在却很冷漠。说着说着就开始哭着自责把他弄丢的事。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这位生物学上的母亲，大多数时候就是她哭，她递纸。他对这个女人没有多少感情，但是那份DNA报告上写着她们有血缘关系。

有时候吧，他觉得这个世界挺荒唐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笔记本上。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上。或者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犹如追踪器，时刻盯着窗外穿着白色上衣的少年，他沿着道路，穿过两旁的银杏树，直至他消失在道路的尽头，项阳才收回目光。

那是邵年时，项阳很确信——那就是他的归处。

下课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看见邵年时发来的一条消息。

邵年时：晚上图书馆，老位置。

项阳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字。

无语：好。

然后他收起手机，背起书包，走出教学楼。北城的秋天比他想象的要冷一些，但阳光很好。他走在校园的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看着那些被秋风吹落的梧桐叶，看着远处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邵年时递给他一颗柠檬糖。他说酸，邵年时说回甘。

他现在知道回甘是什么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