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再走了。”

邵年时偏过头看着他。阳光落进他的眼睛里，把那潭深水照得亮了一些。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把项阳的手攥紧了一些，力度不大，但足够让项阳感觉到。

两个人一起往宿舍楼的方向走。步伐都不快，像是想把这段路走得长一些。路边有社团招新的摊位，有学长学姐在发传单，有新生拖着行李箱到处找报到处。项阳和邵年时混在人群里，肩膀挨着肩膀，手藏在两个人之间，不松不紧地牵着。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项阳忽然想起一件事。

“臣洋和楚绵呢？”他问。

邵年时看了他一眼：“臣洋考上了北城这边的大学，楚绵也是。臣洋追着她来的。”

项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是真的。臣洋那个家伙，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倒是执着得很。

“他们知道……”项阳顿了一下，“知道我的事吗？”

邵年时摇了摇头：“你走之后，臣洋到处找过你，问过我很多次。我什么都没说。”

项阳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臣洋一定急坏了。

“改天见他们。”项阳说。

邵年时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宿舍楼下，秋风吹过来，把银杏叶吹得满地翻滚。项阳看着邵年时，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想了很久。在那些打工的间隙，在那些失眠的夜晚，在那些一个人走在北城街头的周末。他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能再站在邵年时面前，他会说什么，做什么。可真的到了这一天，他发现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站着，只要在一起，就够了。

邵年时伸手理了理项阳的衣领。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项阳想起很久以前，暑假第一天在图书馆门口，邵年时对他说“你衣服领子没翻好”。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个人太较真，太冷。现在他知道，那只是邵年时表达在意的方式。

“明天早上，图书馆门口。”邵年时说。

项阳看着他：“还练口语？”

邵年时嘴角弯了一下：“不练口语。就坐坐。”

项阳看着那个弧度，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好。九点。”

邵年时松开他的手，转身往自己的宿舍楼走。走出去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过来，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傅青阳。”

项阳看着他的背影。

“下次你要是再走，”邵年时顿了顿，“记得把我也带上。”

项阳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走进另一栋楼。秋天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得不像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邵年时手指的温度。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大，很大，像是把压了很久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他站在北城大学的宿舍楼下，一个人在秋天的风里，笑了很久。

那天晚上，项阳躺在宿舍的床上，给邵年时发了一条消息。

无语：明天见。

对面很快回了。

邵年时：嗯。

项阳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又打了一行。

无语：以后别叫我傅青阳。还是叫我项阳。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消息弹出来。

邵年时：好。项阳。

项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宿舍里还有两个室友在聊天，走廊上有人在搬东西，楼下有人喊谁的名字。一切都很吵，很热闹。但项阳心里很安静。

那种安静，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想起项柳，想起她歪歪扭扭的字。想起她在纸条上写“哥，你别难过，你要好好考试”。他闭着眼睛，在心里对她说：阿柳，我考上了。我回来了。我找到他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项阳翻了个身，呼吸慢慢沉下去。

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