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女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

项阳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活了十八年，做了十八年项阳，现在忽然有人告诉他，他的名字叫傅青阳，他的父亲是北城傅家的掌权人，他有自己的家，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亲生弟弟。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泪流满面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当年他被对家绑架，辗转了几个城市，最后到了南城。那场商战傅诗言赢了，但儿子丢了。这十几年里，傅诗言和沈清月的关系一直很僵，若不是还有小儿子傅青寒在，这个家早就散了。

项阳被认回傅家后，改回了原来的名字，傅青阳。他搬进了傅家的房子，住进了一间比他以前整个出租屋还要大的卧室。衣柜里挂满了新衣服，书桌上摆着最新的电脑和课本，门外有阿姨问他今天想吃什么。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干净衬衫的少年，觉得陌生得很。

他没有给邵年时打电话，也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他只是每天照常吃饭、睡觉、看书，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沈清月有时候会坐在他床边，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傅诗言偶尔会找他聊天，问他以后的打算，语气里带着一种补偿式的热情。项阳回答得很简短，不热络，但也不冷淡。

他不是不感激。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他用了十八年时间，把自己磨成了一块又硬又冷的石头。现在有人想把这块石头捂热，可石头已经忘了暖是什么感觉。

高考成绩出来后，项阳查到了北城大学的录取名单。邵年时的名字在上面。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页面。

他在等。等开学，等一个能站在邵年时面前的时机。他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每一次都以邵年时冷着脸转身走开收场。他知道自己不配被原谅。他走的时候连当面告别都没有，只留了一张纸条。那张纸条上写的是“别找我”，可他现在却想出现在邵年时面前。

他真是个混蛋。

但他还是想见他。

开学那天，项阳没有让傅家的车送。他坐地铁去了北城大学，背着书包混在新生人群里，在报到处填表、领钥匙、找宿舍。他做完这一切之后，站在校园的主干道上，等着。

他不知道邵年时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他住在哪栋楼，不知道他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以前在南阳中学校门口等放学一样，安安静静地等着。

然后他看见了。

人群里，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背着书包，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秋天的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脸还是那张脸，清俊干净，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项阳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邵年时一步一步走近。邵年时低着头看手里的报到单，没有注意到前方站着的人。走到跟前的时候，他往旁边让了让，要继续往前走。

项阳开口了。

“邵年时。”

邵年时的脚步顿住了。他拿着报到单的手微微收紧，然后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还是项阳记忆里的样子，清亮，安静，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他看见项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

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在人来人往的校园主干道上，谁都没有动。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桂花初开的香气。头顶的梧桐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像在替他们说着什么。项阳看着邵年时，喉咙有些发紧，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堵在胸口，一句都出不来。

邵年时先开了口。

“傅青阳。”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情绪。

项阳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从邵年时嘴里说出来，让他觉得陌生又熟悉。他张了张嘴，想说“你还是叫我项阳吧”，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邵年时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很慢，很轻，像是被压了很久，终于浮到了水面上。

“你回来了。”邵年时说。

项阳看着他，点了点头。

邵年时垂下眼，把报到单折好，收进口袋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项阳，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得像一道划痕，但项阳看见了。

“我等你很久了。”邵年时说。

项阳站在那里，秋天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邵年时嘴角那个弧度，忽然觉得，那条走了很久很远的路，好像终于走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