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胭不知在湖底睡了多久,她落到渊底,触碰的一刹那,湖水似远古洪荒沉睡的兽,咆哮着醒来。
无数鱼群涌来,一圈一圈,徘徊包围,耀眼的金色光芒,明亮湖底黑暗。
一截一截白骨从泥沙之下飞跃而起,兴奋地进入她的身体。
舒胭额间神印闪烁,在生长在拼凑在剔除,是脱胎换骨,却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舒胭以为自己会死,可意识仍然弥留。
直到鱼群散去,她再次跌落,伴随着身体的复苏,伤口的愈合,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可舒胭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她的世界依旧一片漆黑。
死不掉啊……她心道。
忽而有人揽住她的腰身,将她带离这冰冷刺骨。
上了岸,舒胭不断咳出水,混杂着血液。
来人轻拍她的背,扶她坐下。
女子蒙着白纱,水蓝的衣裙和这湖泊一样。
她运起神力,帮助舒胭调息体内流窜的灵力,还有剜骨的疼痛。
“为什么救我?”舒胭轻声询问,双眼无神地平视前方。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舒胭,我只问你,你是要瞎着眼回去,还是完好无损地回去?”
女子抬手再打入一股灵流。
舒胭抿唇似在思考。
殊不知她体内的母蛊随着神骨的归来,复生了。
可惜,已被篡改。
“等它好了,再回罢。”她说着摸上自己的眼睛,叹了口气。
“一个月。”女子背起她往前走。
舒胭听着她的声音,觉得好熟悉可想不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的四肢僵硬,几乎不能动弹,刚才坐下画面不用看就很滑稽。
现在她在她的背上,她感受得到她的瘦骨嶙峋,没有多余的肉。
怎么有力气背起她的,何况她全身湿透,更加沉重。
女子背着她穿过瀑布,别有一番洞天,山洞之中青苔攀附,烛火幽幽,白玉桌椅却一尘不染,被褥也整齐地叠好。
药罐一排排交错摆放,这里就像有人居住一般,只是主人还未归家。
本是夏日,可这洞里一点也感受不到热,瀑布飞跃,流水潺潺,穹顶的光芒不大,到确是避暑胜地,或说隐居的不二选择。
“废物!连一个人都找不到,你们还活着做什么?”余烬怒斥大殿之下的暗卫。
他一把将桌案的笔墨纸砚推落在地,白玉随着阶梯一圈一圈滚落,浓稠的墨汁蜿蜒了一地。
“陛下息怒,属下们已将那梨花山翻了个遍,却连舒小姐的一片衣角也寻不到。”大殿跪着一片人,为首的说着话,不住的磕头,其余的不敢抬头,一动不敢动。
“银鸢呢?她人呢?让她去找!”余烬扶住额角,再次动怒。
“老大她……她前几日受了重伤,现在还无法下床……”暗卫磕磕巴巴的把原因讲出来,生怕台上之人将自己挫骨扬灰。
“你知道骗朕的后果!”余烬脸色更加发黑,难看,话语揉杂着冰碴。
“属下不敢,陛下可亲自查验。”暗卫说着又重重地磕下头。
咚咚咚,不敢停歇,一下一下,铿锵有力。
余烬忽而收敛了脾气,狰狞的面容恢复了平静。
“罢了,都退下吧……”余烬疲倦开口。
暗卫们如释重负连忙回答边离开,终于从鬼门关回来。
他喃喃自语:“朕去看看她……”
余烬拖着步子前往走,他的心为何慌张?
他不知道。
余烬想了许多许多,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她的庭院。
不知为何,她院子中的这株海棠四季皆开,不曾枯落。
靠近门口,撕心裂肺的咳嗽寻风而到,余烬迫切推开门,她白皙的脸晕开红点,浓稠的血挂在嘴角,顺着向下看去,一滩温烫的血向四周摊开。
银鸢看向余烬,眼中有些难堪,她愣了一瞬,想掀开被褥翻身行礼。
余烬两步并做三步,将她纤细的手臂囚住,她动弹不得。
“你不要命了吗?!”又惊又惧,带着斥责愤怒而又心疼。
银鸢被扶住,身体有一瞬的颤抖,她微微转动身体想要遮住血污:“对不起陛下,是银鸢无能,没能拿到贪污……”
她的道歉没能如愿以偿,被余烬打断。
“朕不怪你。”
银鸢抬头去看他,不同年少时稚嫩,亦没有鲜衣怒马少年郎,而是刀削神斧锋芒利剑,寒气逼人,深如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