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胭,不要原谅我。”有泪浸湿了舒胭的前襟。
“不要。”余昭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舒胭的回答。
那样清晰,那样掷地有声。
“我不怪你,昭昭比我更疼。”
亲眼看着自己爱人被自己伤害,却无能为力,在这幅皮囊之下该有多么声嘶力竭,该有多么肝肠寸断。
“昭昭,明日我们去梨花山好不好,听说今年梨花四季皆开。”舒胭询问着,她知道即使明日不再是她,可她依旧贪恋她的回答,留有她不食言她会赴约,而妄想留住昙花一现,果然痴儿。
舒胭不想睡去,但在余昭的怀中她还是昏昏沉沉的要睡去。
余昭轻拍她的背:“阿胭,睡吧。我绝不食言。”
余昭知道她舍不得,她不敢睡。她也知道自己身上有着她种下的蛊虫,余昭在边关多年,这东西种下的时候她就知晓,因为是舒胭,以为是贪玩,以为是年少无知,便由着她去了。
没想到却是这蛊虫,让她们心意相通,命运相缠。
让她有能够脱离傀儡蛊的机会,与之抗衡的力量。
情人蛊有一定的媚术,可让人动情,但却不是强求,余昭只看见了残页,所以她并不知道,它可以将伤害互转。
舒胭睡得深了,余昭咳出一口又一口血水,她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继续拍舒胭的脊背。
好似那血液并不是她的,那般无所谓。
又是一日,舒胭睁开眼余昭还躺在她的身边,她知道她还在。
舒胭当然看见余昭有心遮掩的血迹,干涸的血红,她的心划开细细一道口,血珠往外冒着,又痛又痒,可偏偏它不能结痂。
舒胭穿着余昭送给她的衣服,梳着她最爱看的发髻,坐上马车,那般欢心。
余昭看着她笑,亦跟着她笑,她多希望时间慢些,再慢些。
银鸢陪同她们二人到了山顶,雪色梨花,晨风清凉,山间流水潺潺,百鸟啼鸣,庆,又一日天明。
“昭昭,你终于陪我赏梨花了。”舒胭月牙眼里似有三月春水流过。
“从前都是在信中提到,也算了了我的心愿。”舒胭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听着轻快,其实她依旧恐惧。
“是我不好,以后……”余昭忽然顿住,她不敢在轻易许下长长久久之类的诺言,因为她会做不到。
“以后我陪着昭昭,再不分离。”舒胭替她接话,既然她不敢许下承诺,那便由她来。
梨花林啊,我的执念便是眼前之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许是梨林听到了她的心声,霞光漫天,百鸟盘旋,朝阳似火。
鸟儿欢闹着,似是回应舒胭的心。
风刮过,梨花被吹落,飘散于碧空,目光所及皆是烂漫。
就是这样好的时光,利箭破空,直直向她们射去。
余昭立马拉住舒胭,躲开飞来的箭羽。
一群黑衣人腾空而起,从四周包来,她们只能往后退,向后跑,谁又知最后是悬崖。
余昭赤手空拳同黑衣人对打,终是不敌,刀剑划破了她的身躯。
舒胭唤出长剑,扔给她,余昭当然知道她唤出的剑,是用命唤的,她不是那个狠毒的人。
余昭迟疑几秒,却忍痛向前挡在舒胭面前。
舒胭袖箭放出,倒也能自保,只是她面色苍白,汗水浸湿后背。
可她们仅仅只有两个人,又怎敌得过,体力就快要耗尽了。
偏偏此刻,余昭开始头痛,他开始争夺身体了,那舒胭呢?她要是离开,阿胭怎么办?
她不能睡,不能。
是以在箭羽飞向舒胭时,余昭飞快扑去,箭穿心而过,可余昭感受不到疼,舒胭的心口被血色浸染,她口中大口大口的涌出鲜血。
舒胭虽吐着血,却依旧扯起笑,只是太过牵强太过难看,泪水混杂着血液一同成为树的肥料。
余昭不可置信的看着舒胭,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受伤的是她。
舒胭开口,只听得几个破碎的音节:“别怕……”
她向后倒去,黑衣人一开始便也不想逼死二人,银鸢叫来皇家护卫,他们不得不退了。
银鸢看着舒胭坠崖,余昭却也在此刻被夺了意识,她站在悬崖之上,冷冷的晲着下坠的她,没有一丝怜悯与痛心,就像离开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余昭没有挪动过一次,只是转身离去。
舒胭感受着心底不再滚烫,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是她的背影,母蛊一点一点变凉,她再也感受不到余昭的爱,就算她活着分辨不出真心假意,她明白迟早有一天她会恨上余昭,那样的话她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样死去,又何尝不是与她相伴呢?
她甘之如饴。
傻不傻,你根本就不会死啊,梨花山的秘密就是你最不愿想起的过往。
她同她的命运早就一团乱麻,纠缠不清,药石无医,如此甚好。
舒胭重重地坠入冰蓝色的湖水中,虽是炎炎夏日,可这水却比冬日寒潭还要冰冷刺骨。
她坠入的刹那,湖面晕开波纹,金色的光芒闪烁,她沉入湖底,水面留有涟漪,但她无人可救。
湖水将她冻得四肢僵硬,冰冷的水涌入她的鼻腔,耳朵,她只觉得脑子也要被冻住了,又冷又疼。
越坠越深,有血水流出,在深蓝的湖水看不真切,却唤醒了沉睡的神骨。
舒胭的温度一点一点流逝,她红润的面庞变得如纸一般苍白,溺亡身死。
在这幽静的山谷,悄无声息的离去。
她似柳絮轻轻飘落于春天,白雪纷纷时她融化于冰湖中央,来无踪迹,去如泡影。
她如花儿坠向大地,如婴儿回归母体,她会想起曾经最痛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