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书房的门敞开着。

叶久祎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刚进门的两人。

顾叶松开陈九声的手，三两步跨上台阶，用力撞进叶久祎怀里：“祎姐！”

没有多余的寒暄。叶久祎垂着眼，手掌在顾叶单薄的后背上重重拍了两下，轻轻地说：“回来了就好。”

她抬起头，越过顾叶的肩膀，和楼下的陈九声对上视线。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跟陈九声猜的一样：爷爷和叶久祎没有起冲突，叶家大少也还活着。

“脏东西在塔楼。”叶久祎揪了一下顾叶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顾叶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江凛说，市局抓到梁繁了。”另一个脏东西也落网了。

陈九声走上台阶，把顾叶重新拉回自己身边，“爷爷呢？”

叶久祎朝楼上扬了扬下巴：“邦叔来了，一直在花房和爷爷聊呢。”

话音刚落，拐杖敲击楼梯的闷响传来。

“小叶！”叶毕离站在缓步台，眼眶发红，手里的拐杖举得老高，装着要动手打他：

“你这臭小子！跑哪儿野了？以后还敢不敢了？！”

顾叶跳脚躲开，一把抱住叶毕离的手臂，嗓音放软：“爷爷！我错了！声哥已经狠狠惩罚过我了！”

“噗嗤，”叶久祎笑了。她看着不动声色的弟弟，摇了摇头，“他抱着你哭都来不及，还惩罚你。”

陈九声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爷爷，直勾勾地落在后面的老人身上。

“邦叔，很久不见。”陈九声微微颔首，语气冰冷且客气。

“老叶啊，你家这混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邦叔慢慢走下楼梯，脸上堆着笑，“小叶终于回来啦！你不知道啊，你刚失踪那会儿，这小子天天去我们焚鲜市集蹲点，怎么赶都不走！”

“失踪”这俩字一出口，大厅里的空气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说完邦叔看着顾叶，笑意不减：“小叶，你该不会是真的躲在市集里吧？”

叶家另外两位听着像是玩笑话，但陈九声和顾叶不一样。

顾叶失踪期间，几乎一直潜伏在焚鲜市集的监控室，就在邦叔的眼皮底下。

邦叔现在的这句话，顾叶确定，自己一定是暴露了，也许是和相宪则对视的那一眼。

顾叶脸上挂起那种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笑：“是啊邦叔！我就说他怎么透着一股隐隐的海鲜味！”

说着他捶了陈九声一拳。

但很快，顾叶的神情转向凝重，他盯着对方的眼睛，轻声说：“邦叔，之秋的死，请您节哀。”

这一句话，似乎扯掉了在场所有人的遮羞布。爷爷脸上突然浮现的尴尬，叶久祎冷静地看向爷爷，似乎要从他皱纹纵横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邦叔愣在原地。他看着顾叶，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小叶，玩笑可不能这么开。”邦叔扯了一下嘴角，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阿秋是到处说你死了，你也不用因为这个，就咒他吧？”

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邦叔的脸有点僵硬了。

顾叶和陈九声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强忍着心底的惊讶：邦叔居然不知道！

焚鲜市集绝对的掌控者，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养子，郎之秋死了。

邦叔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猛地往前迈了半步，似乎想抓住顾叶问清楚，又硬生生停住。

“我有事离开了市集两天，阿杰在守着。”

“今天前脚刚进戎城，后脚老叶就叫人把我请来了。”

阿杰，邦叔从来不叫郎姐作“阿衣”或“杰衣”，无论是私底下还是在外人面前，他都唤郎姐“阿杰”。

外人看来，郎姐只是个勤勤恳恳，十年如一日在焚鲜市集一个小摊档，卖着绿牡蛎的摊贩。但知道内情的人，都会对郎姐客客气气的，甚至一度怀疑她不是邦叔的养女，而是私生女。

“邦叔……”顾叶突然有点不忍。

邦叔顿了顿，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几乎是逃离般冲向大门。

“老叶！借你司机和车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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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市，费艾死去的公寓。那个神秘的设计成子宫一般的“舱”。

恒温器昼夜不断，但空气里仍透着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费艾的死，官方结案陈词是“自己返回住所，于冰库内冻死”。

一切谜团都被封存在了这片死寂里。现场没找到第三者痕迹，尸身上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证据。

屋内没开灯，但整面墙那几十个监控屏幕全开着，幽蓝白的冷光把房间照得又亮，又幽森。

屏幕里，焚鲜市集的全貌、通道、每一个摊贩的脸，像切碎的肉块一样被不断放大、定格。

还有顾叶。戴着假脸皮、每天兢兢业业在监控室上班的顾叶。

蓝光尽头，站着一个人，眼睛直直盯着那几幕。

所有的屏幕在同一秒“啪”地熄灭。纯黑的玻璃上映出女人的轮廓。

机械合成的人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

“你准备好接管一切了吗？”

郎杰衣看着玻璃上的自己。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她往后退了两步。

“我准备好了。”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