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他夸张地行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在戏剧里才会出现的礼。
-
“死亡率又升高了啊……真是越来越让人头疼了。”
“解决办法一直摆在您面前,只是您刻意忽略了她。”
“她不会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是目前最合适的。”
森鸥外双手交叉撑起下巴,酒红色眼眸晕开一潭回忆。
0728,自幼在实验室长大,作为政府培育的异能力实验体存在,其能力"赤血之誓"可谓是血液的完全关联物。
与其他异能力者不同之处在于:0728在多次积累"鲜血"后,身体机动性能够逐步提高、反之则会清退。
开战至今,0728积累的"鲜血"已经达到一个可观的地步,也就是说她的确是这个任务的选格者。
唯一令森鸥外犹豫的只有一点——0728的认知中是将自己当作实脸体还是人类呢?
食堂里有一个角落异常热闹,那是战场上的杰出英雄福地樱痴激起的崇拜浪潮,0728被那一抹苍白吸引,眼神定在那个留着八字湖的中年男人身上。
直到人群散去,0728才默默靠近。
"啊,是你啊小后生,你愿意主动靠近我的时候可不多,说说有什么事要老头子我帮忙的?"福地樱痴爽朗地说道,眼角的皱纹是笑口常开了三十多年留下的证据。
"福地老师,"0728清涩而又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但是开口后她才发现那些疑问是堵在心里和嘴巴里的石头,说不清道不明。
等了半晌仍不见后文,福地樱痴揉着额角叹了口气"总之先坐下吧。"他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机械地坐下,她两手放在膝盖上。
“哈哈哈哈,用不上这么严肃!"福地樱痴大手着拍击0728的背部以至于后者发出响亮的"啪啪"声。
0728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对福地樱痴的尊敬又降低了点。
福地樱痴招呼食堂员工上一瓶烧酒,这也算是他的一种特权。
“直到现在还在为了那些问题而困扰吗?”
垂着眼睛,0728低低地应了一声。
“您以前抵制对异能体的开发研究,并最终让我们离开那个研究所,可是像我这种人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归处。”
大手抚上她的脑袋,用力地揉搓两下“你这孩子就是太犟,一定要给一件事情找一个意义最终只能发现宏大的虚无……但老夫我恰好对这方面有点研究。”
"人这个字一旦出现,便象征看至高无上。残忍、善良……这些在它面前显得无关紧要,后生,你既已生为人那自然享有"人"的权益——自然生活、自主独立。”
“也许你对‘自我’的定义与普通人稍有差异,但说到底你还是个人嘛,只要情感能够与他人产生共振又怎么能说自己找不到归处。”
"听不懂?哈哈哈哈"福地樱痴大笑看揉搓0728的脑袋"没关系的,后生,人生就是个不断学习的过程,你很强,你的未来也很长,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他把整瓶烧酒一口气喝完,整个人醉得东倒西歪地离开。
说不上是什么感受,0728右手扰上心口,感受那颗心在皮肉之下震动,发颤、滚烫。
是了,至少自己还是个人。
“0728,森长官让你去他那里一趟!"
-
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停。
"森医生,恕我拒绝这个任务。"
森鸥外诧异地抬眼,但很快便低下眼睫"哦?我很好奇你拒绝的理由是什么,你不是为了“帝国的荣耀”而战吗?现在帝国需要你。”
0728低下头也闭上眼"我的老师说过:人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随着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0728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连肺泡里的空气也被慢慢挤出,她没头没脑地补充了一句“或许我只是,突然想起我自己。”
"原来是这样。"
森鸥外站起,居高临下的眼神中闪过转瞬即逝的复杂,他惯用的命令语气中也多了几分疲惫“跟我来。”
森鸥外率先往前走去,他的背影像一座黑色的雕像,切割开白色的灯光,在身后涂抹出一片阴影。
过道上摆满了受伤的士兵,此起彼伏的哀嚎声灌进耳朵。
有一个士兵脸上沾满了泥土,木木地呆坐在地上,眼睛下面还有两条清晰的痕迹。
他们的眼睛是被惊恐填满的,他们的脊背是被愧疚压弯的。
0728感到一阵眩晕,像是从天花板上,从墙壁上,从地面上隆起的模糊血肉,那么缓慢却又那么迅速地压了过来。
黑色的潮水自脚边蔓延,踩下的每一步似乎都响着"叽溜、叽溜"的声音。
森鸥外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给0728留下一个灰色的影子。
慢一点,0728被挤过来的血肉压得寸步不行,慢一点,她伸手试图拽住那个人,慢一点,她想呼救然而声音被卡在喉咙里……
一个世纪那么长的两分钟过去,他们转回那个冰冷的办公室时,0728才恍然惊醒般发现背上躺了一层冷汗。
这一次,她的头低得更低了。
"越晚解决"白昼精灵"越多士兵受害,现在你才是能够完成这个任务最适合的人,不要逃避自己的责任了。难道你想让那些士兵因为你遭受更多痛苦吗?"
不要!她听见心里有个很小很细微的声音喊道。而与此同时,她也听见自己说"是。"
随着一阵敲门声响起,爱丽丝走过来对着森鸥处耳语几句。临走前,森鸥外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带个人一起吧。这样危险的任务,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对0728来说,前一道命令已经令她麻木,这句话也被理所当然地被当做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自然是要百分百执行。
也许是今天已经站得够久,脚尖感到一阵僵麻,电灯的光圈在眼前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悬在她心头的又剩一句话"带个人一起吧,带个人一起吧……"
"朋友,你还好吗?"一只手在她面前挥挥,又打了一下响指,这才唤回她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