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地裂，天地狂啸。

纷飞而落的或许已不能称之为人，早在哄隆声中破碎为片。行行血泪顺颊流下，长行中她已看不见路，只得扒着墙砖慢慢走下。

用命生搏硬生生地将毋兴修与其后备军彻底隔开。

城门已然大开，赵仪安翻身上马，遥望着远方踌躇不停的队伍。

“冲啊。”她高呼道。

呼啸而过的皆是愤怒不已的兵士，什么列阵不列阵的众人通通不管，只一个劲的向前猛冲，欲以徒手撕开裂缝。

‘以不变应万变，以万变应不变。’

赵仪安挺直了背，目光不曾有片刻挪移。

毋兴修虽被身后的惨相镇住了神，但不过片刻后，他便转身勒马，以剑指抵赵仪安所行之位。

“全部掉头转前，眼前门户已开，一鼓作气搅烂她们，冲。”毋兴修高喝道。

若是寻常对打，这些兵士自是不怕，可打从看了场粉身碎骨的惨剧后，难免心生颤颤，两股发抖。

赵仪安要的就是这个，她明白，怕死之人不上战，可若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那又得掂量掂量了，毕竟大家又都不是圣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粉身碎骨浑不怕。

更何况，毋兴修此人鸡贼的很，用来打头阵的兵也是从李怀那里薅来的，如此下来，还能跟他还站一条线的，可谓寥寥。

赵仪安擦了两把眼，夹紧马腹直奔向毋兴修所在之处。

“锵。”

两道白光相接。

赵仪安撤缰绳而转双手相握下压剑身。

“早在当日，我就当杀了你。”毋兴修厉声道。

双手发颤，险些已压不住他，赵仪安闻声不语，扫腿直冲他膝间。

毋兴修屈膝左蹬，意图在半路拦截她，讥笑道：“哼，如今也不迟。我倒是叫他们好好瞧瞧，你是如何死到我手里的。”

赵仪安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从正面打过他，早在他发觉过来时，她已提前勒马而闪。

“毋兴修，你逃不掉了。”她立马站与一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身后渐渐溃散的兵马。

这是赵仪安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亦是毋兴修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德昭三十二年 三月二十六

李怀陡然清醒沿后夺兵。

毋兴修于辽县外大溃败，领两万兵匆忙奔走北上。

德昭三十二年 四月初一

毋兴修在前往稷道时被人埋伏。

后身负重伤仓惶而逃。

德昭三十二年 四月初七

毋兴修欲借阳都郡之兵反扑，未果。

死于阳都郡暨郡守手中。

而彼时彼日，赵仪安正派人洒扫门户，好耐心等待李怀等人的到来。

这日的天格外晴朗，徐徐的风一点点吹散了蕴藏在半空中的腥气。难得好日子，赵仪安也不想一直窝在房中整理信件，她捡了几封重要的，抱着墨碟坐到亭下。

打头第一份便是从暨英秀处传来的喜讯，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毋兴修已死。’

左腕一时轻巧不少，赵仪安看完后默默收了起来。

低头再看第二份。

‘李怀病未好全，时常会犯。’

赵仪安沾笔而作一字。

‘加。’

写完后，她才又慢慢打开最后一张。

‘李季及其父已被下狱，从其家中搜出成沓于西境往来信件，已差杜文明察，之后如何。’

赵仪安抵手撑着额，半晌未落笔，末了加了一句。

‘暂且不动，待辽县事罢，先斩后奏。’

最后那捺被她压的格外深，险些晕透了纸。仰头高望悬挂于顶的蛛网，细小的无辜蚊虫微微靠近便立刻被缠住了身，进退不得，越挣扎便越紧，赵仪安眼睁睁看着它被一点点蚕食殆尽，可这次她无论如何却再也笑不出来。

只差一点，她便功成了。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赵仪安轻声念着，长叹一声，“今日项元白应该回来了吧。”她吹了个哨，将写完的信笺塞入信鸽脚边后，静静地看着它们张翅远行。

待手头事了，赵仪安转过身去，却正好和廊内的公孙燕对上了眼，见状，她提脚踏石而过，与公孙燕面对面。

“李将军传信来，大后日相约恩村内。”公孙燕晃了晃手中信，没好气的说道：“这绝对是鸿门宴没跑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又是什么时候跟他连上话的。”

赵仪安笑看着她，坦言道：“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天开始。”话说一半，赵仪安高举两指一把将那信夹在手中，“毕竟没人愿意放着嘴边肥肉不咬，而且越是相似的人，就越是更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