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知毋兴修有何打算,赵仪安一行人自是不会坐以待毙。
公孙燕主张沿后包抄,打散阵型;项元白主张敌进我退,伏击阵仗。两人各说各有理,余下将领也各自站队,一时倒难分胜负。
座下众人你争执来我嚷嚷,生怕自己被人盖住。
赵仪安坐在前头垂眸而下,她攥着手中那份薄薄信笺,缓缓抬起了头。
“项将军,你带一万人从偏门出沿黎山北上,临到稷道外处停下。”赵仪安不动声色地将信纸叠好,对着身侧人吩咐道。
骤然听闻,项元白瞬时站了起来不解问道:“大将军,眼下已迫在眉睫,你,这又是何意。”
赵仪安抬抬手示意她先坐下,后沉声说道:“你去便是了,到地方自会有人接应你。”
“是。”项元白深吸一口气应声道。
“公孙副将。”赵仪安转头望向另一边,“至于你,等下捡五千独兵以作前手。其余人戍守辽县,未得我令,不得擅自行动,违者皆以军法论处。”她径直说罢,也不管下面人的喧扰,匆匆提步离开。
待赵仪安远去后,公孙燕与项元白两相对看着。
公孙燕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赵仪安胆子太大了些。本来这里的兵全都是从南岭出来的,你这说把人家主将调走就调走,也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这万一要是有人不服,届时又要如何收场。
项元白虽不明赵仪安的意思,但别的她倒是是品出来了,轻叹一声对着周遭人正色道:“而虽为南岭人,但甘为大将军所差,不曾有半点怨。”
主将都这般说了,余下人哪还有多话,纷纷应和道。
见此,公孙燕松了口气,望向帐外。
外间,天光大亮、蓝白分明。
晨会散后,公孙燕找到了正在账内撰写的赵仪安,将刚发生的事全数说了出来。
赵仪安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公孙燕低叹一声,转身离去。
帐帘簌簌,挑起缕光又随之落下。
赵仪安摊靠在椅背上凝视桌面,左旁出自阎良手中,居中唯她所提,右侧则为故人信。她深吸一口气仰头观帐顶,原本错综杂乱的线到如今已渐渐收拢。的拉垂地的手凭空肆抓,顶头的线也跟着细微晃动,赵仪安听见自己轻笑着说道。
“快了。”
快了是有多快,谁也不知道。
德昭三十二年 三月二十
毋兴修与李怀因北部动乱与辽县外暗起龃龉,后毋兴修借此一事趁机作乱,强夺李怀三万兵马与自己合并,趁机东上辽县。
李怀闻听大病一场,久久未曾起身。
德昭三十二年 三月二十五
兵临城下。
十八万兵马,便是强踏也能将这一方城池踏穿。
而赵仪安却只是站在城楼上遥望着底下的火色。
无喜无悲。
本是夜色深深,无奈火光冲天,倒也算昼。
毋兴修高坐马背仰望城上,孤傲阴鸷的眼紧紧锁在赵仪安身上。
“许久未见,殿下依然风光如昨,可知并非是识时务之人也。”他高声道。
对此言,赵仪安毫不理睬,她攥紧手中旗帜猛地朝下一挥,大喝道:“放箭。”
“哼,雕虫小技。”毋兴修冷哼一声,抬手下令,“列阵,持盾。”
密密麻麻箭雨落下,下面人仿佛早有预料,将自己极其周身包裹的极为严实,一时当真连个破绽也无。
金戈交错发响,持火把的兵士手轻晃,一滴火星坠地,随即愈演愈烈。
一滴两滴三四滴,钻入黄沙都不见;千滴万滴无数滴,咄咄赤光蹿上天。
烈火本离人有百丈距离,可那尖却熏得她直张不开眼,双眸绷血。
赵仪安望着自城下而出的公孙燕,抬手搭弓。
“咻。”
擦顶而过。
本受炽火缠身的毋兴修瞬间觉察过来,提剑而挡,还未等他再喘口气,赵仪安便又再发。一来二去间,攻防再度逆转,等毋兴修在回过神时,公孙燕已然站在火墙外紧盯着他。
“你是,李怀的。”毋兴修大斥道。
公孙燕可不等他,攥着大刀直直便往里头冲。
而剩下的兵士也早有安排,各分三路,沿着北、东、西三方开启乱阵。一队落马,一队迅速补上,如此交替,硬生生从十八万中扯开一道口子。
以命抵命,你以一敌五,我便以一敌十,总之绝不可失人于下风。
毋兴修本欲从快而下,眼下被人生拖这般,心中自是窝了不少火,手起刀落时难免狠厉,接着便是两条活人倒下。眼见列阵已乱,他知此时已处赵仪安掌中,于是想也不想的当即下令,调转军头,先将残存在腹部的敌军赶走,在迎战前方。
公孙燕见赶羊之法已有成效,立马带着余下人奔回城中。
春夜的风带着咸猩与硝石的味,钻入众人鼻中。
赵仪安抬手落下。
烟花在夜中裂开。
下一瞬,轰隆隆的自地底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