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李怀当真谨慎的很,难得我差人敞开门户,他却犹不信,真是愧于我好心。”赵仪安与公孙燕两人并肩而坐,笑道。
“李将军要是不谨慎,就不会坐到这个位置上了。”公孙燕双手撑着坐凳歪头叹息道,“似我这般,定是有不少人在背地里戳我脊梁骨呢。”
赵仪安转头望向她,“你怕吗。”
“开玩笑,除却死生,我一概不惧。”闻声,公孙燕回望过去,轻哼两声。
“倘若是李怀点你呢。”赵仪安慢悠悠的问道,“他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
十指泛白紧扣靠栏,公孙燕沉默不语。
“你和项元白两人守好此地,至于恩村相约,我一人足矣。”见她这般,赵仪安低头理了理长衫,吩咐道,“不用劝我,我自有主张。”
公孙燕又如何品不出她的弦外之音,末了,眼一闭一睁打趣道:“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祝你一路顺风了。”
“你们俩呀,趁此机会别光知道玩,要多多练兵,知道吗。”此去一别,赵仪安难免话多了些,恨不得里里外外都安排好。
公孙燕见势挖了挖耳朵,一脸不耐,她提起个胳膊往前那么一伸,掂着赵仪安的长袖就往上拉,边拉边说道:“走走快走立马走,成天跟个老妈子一样,你不烦我还烦呢。”
赵仪安挑了下眉,顺从着站了起来。她看着公孙燕一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先是朝前大跨一步,随后倾身而拥。
“真讨厌你。”公孙燕撇了撇嘴,虽是一派不情不愿的样子,可还是与暗地里紧紧拽着她。
赵仪安笑答道:“那就是喜爱咯。”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届时你要是没成功,我绝对会狠狠嘲讽你的。”公孙燕冷哼两声,撂了一句狠话。
双手一松放开眼前人,赵仪安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笑答道:“那行,那你就耐心的等吧,等到一百年后,或许就能做到了。”
自打廊下闲叙的那天起,公孙燕与项元白两人就没在见到过赵仪安。直到后日的到来,二人站在城楼上俯视而下,只见一匹白马载着一袭青衣,头也不回的奔向远方,一去便是一月。
德昭三十二年四月十五
赵仪安只身赴宴。
后,久不闻其声。
行路上,赵仪安时不时地翻开从李怀处寄来的信,自上而下的细细打量,那上面言辞恳切,愣是叫她寻不得一丝错处。她斜拽了口干饼,收好信件入怀中。
没有错便是最大的错,想来这话李怀心里也清楚的很。
因着恩村离辽县实在算不得远,加上赵仪安也没那么急,于是就这么晃悠悠地从黎明起走到了晚霞出,刚刚好赶上了用膳时。
骑马踏上恩村,赵仪安环顾一圈,扬了扬眉。这地果真和她想的一般荒凉寂静。
伫立村前的几间草屋破败不堪,再往里走,虽是多了几间土坯房,但大多都已倒塌,仅剩的几间也只留着半拉土墙,似倒非倒的架在这片地上。
转了半晌也寻不得人影,赵仪安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路,刚想掏出地图来对时,却被人叫住。
“许久未见,长公主却不似旧日那般做小伏低了。”
赵仪安循声望去,却见李怀正坐在一方土墙后。
“彼此彼此,大将军如今不也似蝇蝇狗苟之辈。”赵仪安绕墙而出,捡了处干净地循地而坐,打趣他道:“改明于天下整个排名,这装模作样第一人,将军论一,何人称二。”眼见那头没甚反应她拍拍腿上附着的灰,接着说道:“说来这毋兴修当真眼拙的很,连真假都分不清,活该被人斩于马下。”
李怀冷笑一声,抬眸看着她,“公主此意,莫不是在指本将军此前是装病?”
“我可没此意,大将军万万不要误会咯。”话说一半,赵仪安盘起腿懒散应道:“真假又有何妨,不过手段罢了。反正眼下大将军已手握重兵,又何愁破不了辽县呢。”
“本将军倒是想破,可偏偏有人和我过不去;我前脚刚迈,她后脚便截,依公主看,本将军该当如何?”搁于膝上的手缓缓收紧,李怀漫不经心地问道。
赵仪安无奈摊手,装的是一副无辜样,讶然道:“这事我又如何得知,怕是将军寻错人了吧。”
“错不错,我自有分辨。”话说到这儿,李怀声音渐渐冷了下来,“这一战世人都觉得我收获多,哼,实则却比不得公主空手套白狼。”
看着他慢慢站起的身影,赵仪安笑而不语。
“北部那么大一块地,公主用了区区一万兵马就全数收下。”左手上下摩挲着剑柄,李怀讥诮道:“而我,虽得剩余兵马,可大多都虽毋兴修常年征战,如今骤然归我,要管好也并非易事。”
“如此看来,公主可真给李某找了个苦差事。”推鞘又收,李怀提腿缓缓走向她,“想来公主真当有卧薪尝胆之气概,只是不知,如今还能留几分呢。”
彩霞映剑身,风微动,吹起衣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