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日,赵徽的尸身就会密送回京,届时,她倒要好好瞧瞧惠亲王究竟是何反应。话说来惠亲王当真好胆色,于朝中陡然得闻,竟能不喜不悲坦然面对。
赵仪安两指提起一子,垂放棋盘上,暗道。
那日,就连一贯于惠亲王不对付的德亲王在得知此事后,都险些昏厥,事后更是暗派人提点她,叫她防范些。
常言道,会咬人的狗不叫。
赵仪安垂眸而下,盯紧眼前错综复杂的棋局。
黑为李怀,红为毋兴修,两将各戍守一方。
明面上虽为他二人争锋,但暗地里变数不定,叫人实在捉摸不清。
就比如这惠亲王,是象还是相。
“以我看来,惠亲王多半是象。”
自赵仪安身后忽的传来一声响,她回头望去,正见李季手捏一封信朝她缓缓走来。
“暗探来报,阳都郡隐觉睿郡王身影。”
赵仪安盯着他的手,却不着急接收。
李季自知理亏偷看了她与旁人的密信,无奈长叹道:“观此并非我意,实在是这信鸽模样几近一样,哎,说来也怪我心中急切。”
“我的鸽子腿上系有红线。”赵仪安慢慢走上前去,一把将那薄信签扯到自己手中。
李季所言确实不假,一式两份,一封已经展开;一封仍然卷曲着。思及此,她扯开卷曲的那张小心地摊在手上。
‘静,动。’
只写了两字。
赵仪安收好纸条,目光重落棋盘中。
“我前两日日委托杜文调粮的事如何了。”她问道。
“许是明后日就能到了吧。”李季如实说道,“不过殿下只要粮不要兵,这,”
赵仪安摆手说道:“无事。对了,等粮齐后我出罢,你与杜文二人关严城门,守好城中;凡有胆大跃墙出者,无论是何人,皆可就地诛杀。”她抓着那枚相,左右互挪,“尤其是惠亲王,给我盯死了。”
“殿下是觉得惠亲王早已与李怀相勾结。”李季紧锁起眉沉声道。
“不。”她下落在炮上,“李怀与赵家已为仇敌,任李怀再心胸坦荡也绝不会接受。”
“那。”
“你我高看了睿郡王,低瞧了惠亲王。”红相高高叠在黑炮上,赵仪安思量片刻后说道:“失子之痛,非常人所能解也。”
眼下的棋局已渐渐出了胜负,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仇怨似火苗,强压终焚身。”赵仪安轻声道。
西风起,她默默站在石桌旁,凝视着桌上众人的结局。
第二日,载着赵徽尸身的马车从西门缓缓驶进京中,接着又悠悠驶向惠亲王府。
第三日,赵仪安以浑天将军前去吊唁。
惠亲王府大门敞开,白幡垂上,白布垂下,长明灯高灼不熄。其中,惠亲王两鬓发白囚与席间,眼看着众人如潮涌至,似风离去。
第四日,惠亲王府大门紧闭,惠亲王告病静养。
第五日,赵仪安辞别李季,与公孙燕两人同乘一马一路西去。
待到京郊后,赵仪安又命押运官清点两遍,直到确认无误后才放他们一行人回去。
与此同时,在她这边忙碌时,南岭的十万兵马也正缓步朝此而来。
只待西边胜负出。
话虽如此,可事情究竟不会意象中那般简单。
原以为二人会争个你死我活不罢休,不料斥候从西传信来,上报二人隐有化仇之态,并约与河屏县内洽谈。
此时这番合谈?
挥退斥候,赵仪安与公孙燕、项元白对坐,问其二人心中有何解。俩人虽也对此生疑,但无奈斥候传来细报不多,也不敢轻下结论。
注视着垂挂的舆图,暗思着残存的余粮,赵仪安掩嘴拧眉化作一句。
“不动。”
“咫尺之遥,我不信二人能好好握手言谈,如今他们此举不过是作钓鱼之法又或是包藏祸心。”
“可要是他们真能言和,咱们怎么办,总不能跟他们一直拖下去吧。”公孙燕疑问道。
赵仪安手指着河屏县的位置,正色道:“河屏县以东便是辽县,辽县再东便能直抵京郊。如今两人只怕都认为自己唾手可得,自是不会将战场拉到京中去,定是在这两地分出个胜负。”
“那我们。”
“等。”
“等他们的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