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仪安没在打断他,闭上眼安静的听从他口中蹦出的宫闱秘事。
其实说来说去,明面上用着女人的名号,实则不过是兄弟二人借题发挥阋墙之争罢了。
细想来也是,若是惠亲王真束手旁观,依着赵徽当时的年岁,又如何能与丽妃母子相谋并调兵围宫,事后被查也仅仅被囚府中。
是父皇心善?不,主谋的丽妃一党全数被屠,那两三年凡朝中有一丝异动,无论真假皆一棒打死。到后来父皇索性破罐破摔,凡朋党之交不论大小好坏全一并处置。闹到现在小头处置了,大头却搁置了。赵仪安凝神而观,总觉得品出一丝不同意味来。
思及此,那头的话也落了下来。
赵桓本以为自己说的这一番话,就能从赵仪安面上看到愁恨之情,可等他说罢后,赵仪安仍然如此,他心里的趣顿时卸了大半,整个人向后倒,直直仰躺在地上。他望着额顶已有些腐朽的梁柱,瞧那上头还结了半片蛛网,东风一刮,那网就跟着乱晃。
摇摇摆摆的,真像他阿。
寂静几分,赵桓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说道:“赵仪安,先皇如此决绝,难不成你还真要替他守好赵家吗?还是说,难道如今你还念着他的好?他那般凉薄,对你也不过两三分。”
“你打从一开始就在盼此一遭吧。所以李怀自西境起兵,你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和他争,派李季过去,也不过是让他看着,不要太露出马脚来。”双膝并拢,赵仪安缓缓从地上站起,踏着步走到赵桓身旁居高临下地看向他,她道:“赵桓,净影寺的火是你差使人放的吧。”
对上她的眸,赵桓扬唇笑道:“是又如何,阿姐,总之赵仪柔已然变为一培土了。眼下只待赵徽一死,赵家便只剩你我二人了,到时候阿姐就算神通广大,也再掀不起波澜。”话说一半他收敛了笑,冷哼大斥道:“我要赵家亡。”
话音刚落,赵仪安俯身向下屈膝直抵他的心窝,她向下重压,一手紧紧卡住他的喉咙,冷笑道:“我就知是你。”她瞧着赵桓双颊涨红,膝下胸膛不断起伏慢慢松开了手,接着说道:“虽说我已然不待见你,不过与某处你我还算是殊途同归。”她撑地起身,嗤笑一声。
“阿姐不杀了我吗,杀了我你不就能更进一步吗。”赵桓半撑着身,手紧紧压在胸口处喘息道。
赵仪安却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头也不回的走到门旁。
“赵桓,封我将军。”她说罢,推门离去。
赵桓挣扎几次都没能起身,只能眼睁睁望她离去。
“我不会封你的,你想都别想。”
“阿姐下不去手是不是对我还有愧疚。”
“赵仪安,你回来,朕的话还没完...”
“还没完啊。”
两臂酸麻不已,撑不起僵硬已久的身体,赵桓索性丢开臂膀跌回地上,两眼紧锁,眼尾冒出的水被他强笑顶回。
空荡又寂寥的旧殿,留他一人在此,荒唐大笑。
那声如鸦孤鸣,萦绕天际久久不绝。
踏上高车,赵仪安静坐一旁。
她听见,马蹄嗒嗒伴鸦同和。双唇紧抿,沉默不语。
待声远去,赵仪安出声问道:“如今京中局势如何。”
李季叹息道:“明面上看着都好,私下里已有不少官员携家而逃。”
赵仪安闭紧眼又问道:“那些人不管。眼下京中兵力几何,京中协领可还是杜文?”
“是,杜文仍在。”李季点头应道:“如今京中兵马加起来也不过三四万人,剩下的兵力全在北线外,由徽王统领。”
“若是连带上赵徽手下的,可有十万?”赵仪安沉声道。
“怕是不够。”李季苦笑道:“我知李怀手握重兵,且个个均为英勇骁战之人;若只有他一人也好说,可关键是北边还有个毋兴修,这两人无论谁先踏足,都够咱们吃上一壶了。”
赵仪安以手撑额沉思道:“目前也就你、德亲王和赵桓三人知晓我的来意和身份,其余人一概不晓。你这几日寻个空,约杜文来府一趟,我估摸着过不了几日诏书应该会下达到你府上,趁此时我得与杜文详谈一番,以免被人发觉。”
“殿下不露也好,先下时局不定。”
“黄雀还没登场,我这猎人还得要耐心等候。”
话音将落,闷雷骤响。
车内,四目相对。
德昭三十一年 十一月二十四 宜 诸事不宜 忌诸事不宜
天门关内,北部大将毋兴修与隘口处伏击西境将军李怀。
李怀不察,险些折与关内。
待脱险后,与高坡处气之大骂。
修,为贼也。
同日,北线内,赵家主将赵徽与帐中暴毙。
赵军大乱,四散而奔。
德昭三十一年 十一月二十七
北线天降奇人,以三千人之力收服余下赵军。
赵皇得知,未作其表。
德昭三十一年 十二月初三
赵皇突下诏书,告知天下。
浑天将军首次登场。
身担浑天名号的赵仪安此时正窝在杜文府上,于暗处紧盯惠亲王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