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沈侧君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困惑:“难道王君如今便不可怜吗?方才宫宴上王君尚在感慨东风未至,有志难酬。如今太子愿做东风,王君反倒不肯借了?”
裴衍之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侧君乃是太子殿下的枕边人,太子的东风能不能借,侧君应当比裴某更清楚才是。”
“你们在做什么?”谢明璋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眉头紧蹙:“沈侧君不在太子身边侍候,怎么有空在这里与人闲聊?”
“回禀王爷,方才小奴的帕子落在席间,太子殿下特意让我回来拿帕子。小奴碰巧见王君在百兽园迷了路,便想带王君去找王爷。既然王爷来了,小奴便先告退了。”也不等谢明璋说话,便自顾自退下了。
谢明璋看着沈侧君匆匆离开的背影,沉声道:“裴衍之,你最好离东宫的人远点。东宫的都是人精,你别一个不小心再把太子给得罪了,怕是本王和母妃也保不了你。”
谢明璋这话无疑又让裴衍之想到方才宫宴上的事,按理来说他们母子二人刚在宫宴上才保了他一命,裴衍之应该对其心存感激。可他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跟他们母子脱不了关系,心中便又一把火在烧。
他心中愤懑难平,出口的话也锐利似刀:“贵妃娘娘手眼通天,又深得陛下宠爱,触怒圣颜这种大罪她都能四两拨千斤地轻松化解,区区一个太子殿下又有可惧?”
“你……”谢明璋被驳得哑口无言,面上青白交错,看起来被气得不轻,最后也只是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不识好歹”。
裴衍之摇了摇头,不过言语一激,谢明璋竟能气成这般模样。不由心生感慨:堂堂一个亲王,如此喜怒形于色,竟还没有一个侧君沉稳妥帖,所谓的天潢贵胄也不过如此。
正思忖间,手臂已被谢明璋抓住硬生生往前带。谢明璋步子又急又快,裴衍之被拽的踉跄几下,只得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王爷,放开我!”裴衍之奋力挣扎,可谢明璋却置若罔闻,径直拽着他往前走。
裴衍之气急,低头便在谢明璋小臂上狠狠咬了一口,谢明璋闷哼一声,这才停下脚步,扭头盯着他:“裴衍之,你是属狗的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我不习惯被人当狗一样拖着走!”裴衍之理了理凌乱的衣裳,抬眼间脸上满是愠意:“王爷要带我去哪里只管与我说便是,我自会随行,又何苦如此连拖带拽地失礼礼数,让旁人看到也落了你楚王爷的脸面!”
“脸面?”谢明璋气急反笑:“裴衍之,本王还有脸面?本王的脸面今日早就被你丢尽了!”
“本王知道你文采好,也知道你们读书人喜欢发牢骚,酒喝多了还会写一些矫情的酸诗。五皇子让你作诗,那是在给你挖坑,想让你往里跳,你还真蠢得直接往下跳?”
“裴衍之,那是曲江宴,参与的人不仅有文武百官,还有宗室皇亲,更有父皇亲眼看着,”谢明璋往前跨了一步,“那群人中怀才不遇的人如过江之鲫,可唯独只有你在曲江宴上念那种诗,不但让本王颜面扫地,而且触怒了父皇,害得本王也差点被你连累。”
谢明璋越说越气:“这便罢了,你竟不知死活地去招惹东宫的人,本王看你真的嫌命太长了。”
“是那位沈侧君先来找我的……”
裴衍之本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孰料谢明璋不听人分辨,“裴衍之,你不是说区区一个东宫太子有何可惧?那本王就带你去见识一下!”
见裴衍之停在原地,谢明璋故作嘲讽道:“裴衍之,你不是说本王不管让你去哪里你都会随行,现在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点!”
裴衍之硬着头发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明璋身后,大约拐了七八个弯又绕过一座假山才停下来。
“喏,‘有何可惧’的太子殿下在那儿呢!”
裴衍之顺着谢明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宫宴上的众人皆在,就连方才还在替太子“招揽门客”的沈侧君也乖顺地坐在太子身边,一身劲装作出如此柔媚的姿态,显得有些扎眼。
还有天子身边坐着的贺贵妃,帝妃二人与贺太傅相谈甚欢,父女二人哪还有先前在亭中的剑拔弩张?
裴衍之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明璋,倏尔轻笑出声,他自以为撞破了不少真相,谁曾想依旧是雾里看花,迷影重重。
谢明璋见他笑得意味不明,挑眉道:“你笑什么?”
裴衍之自嘲道:“笑我心比天高,笑我自我聪明,更笑我自以为是。”
谢明璋不明所以,对他的反常行为不予理会:“走吧!”
他们走进时,十六皇子手中正拿着一把大弓,吃力地拉着弦,反复了几次才瞄准了方向。
只听“咻”的一声,十六皇子手中的箭钉到了远处的木架上,几声凄厉的鸟鸣响起,被拴在木架上的那只海东青不安地挣扎着,而在它的脚边还挂着一个箭靶。
十六皇子把弓放在一边,失望地垂着头:“父皇,就差一点点。”
“明珈不过八岁便能中侯,日后若是勤加练习箭法必有所成。”天子抬手朝着十六皇子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过来父皇这边。”
“可是儿臣想要那个玉屏风。”十六皇子坐在天子旁边,拉着他的袖子撒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