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玉屏风罢了,父皇回头赏你更好的。”裴衍之没心情看他们父慈子孝,所有心神都被拴在木架上的那只海东青身上。
之后又有几人搭弓射箭,每射一次,那只海东青都会拼命挣扎,带着脚下那个箭靶也在摇摇晃晃。箭法不精的,手一偏就射到了那只海东青身上,鲜红的血迹从它腿上渗出,也挡不住要争彩头的心思。
“太子殿下说这是沈侧君想的法子,平日那种比试少了些趣味。”谢明璋幽幽道:“你以为呢?”
“可是这样未免太残忍了些。”裴衍之悲悯地看着那只海东青,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怕是太子殿下的主意吧,或者是他默许的?”
谢明璋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王爷就让我看这些?”裴衍之嗤笑道,“还以为王爷能让我这种乡下人看些新鲜玩意儿呢!”
若是之前,看到这些心中还会掀起波澜,可今晚见识的场面太多了,这种就不值一提了。
裴衍之的眼神巡视了一周,才发现不少人早就换了方便射箭的劲装,皇子之中就连年幼的十六皇子也比试过了,唯独身边这位楚王还穿着那身亲王吉服,未曾下过场。
“王爷不去试试?兴许能讨个彩头呢!”
谢明璋瞬时黑了脸:“他们都知道我不善骑射,让我射箭还不够给他们找晦气。”
裴衍之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自称从“本王”换成了“我”,话中还带着几分挫败。
“十六皇子才八岁都敢搭弓射箭,王爷长他许多,反而却不如一个八岁稚童?”
“那确实不如。”谢明璋看着十六皇子从御座上下来跑到贺太傅怀里,眼中尽是落寞,“走吧!”
谢明璋气势汹汹地把他来这里,没想到才一柱香的功夫便要离开,简直莫名其妙。
刚出百兽园,便看到长平在外面等候,直到坐上马车,裴衍之才彻底放松下来,这场漫长的中秋宫宴可算是结束了。
回王府的路上,裴衍之还是觉得有些事情需要告知谢明璋,既然推拒了太子的橄榄枝,那他便跟谢明璋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虽然他好像并不靠谱。
裴衍之反复斟酌,试探道:“王爷,沈侧君的事我想辩驳几句,您想听吗?”
“你说。”谢明璋靠在车上闭目养神,连个眼帘都没抬。
见他如此,裴衍之索性便开门见山:“沈侧君说太子愿意助你我二人和离,和离之后要我便是东宫的客卿。”
谢明璋警觉地眯了眯眼:“你答应了?”
“没有。”裴衍之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想法与他坦诚相告,“我曾经觉得天子与贺太傅是少有的贤君名臣,至于太子——”
“世人赞他贤德,可如今我看着都是假的。”
谢明璋难得安静地听他说话,“我不想为了能得到一纸和离书,把自己也变成一张画皮鬼。”
“可你要想好了,这么一来想跟本王和离的话就很难了。”
裴衍之笑了笑:“从前是我眼界太窄,想到王爷百年之后,我膝下无子,免不得要为王爷殉葬,常常心生恐惧。可是王爷身强体健,怎么也比我这种病骨头活得长久。或许在为王爷殉葬之前,裴衍之早就变成一具白骨了,您说我是不是先前想得太多了?”
“大好的日子就净说些晦气话。”听了他的话,谢明璋嘴角今晚终于扯出一个笑,不过还是追问了一句:“那你不想做官了吗?还和离吗?”
裴衍之顿了顿,郑重道:“现在想来做官也没什么意思,不做也罢。至于和离——自然是想的,不过既然都这样了,就先这样过着,走一步算一步吧!”
谢明璋愣了半晌,推开马车门,喊道:“长平,停车!”
长平打开车门,见自家主子从马车里出来,慌慌张张问道:“王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本王自己走走,你送王君回府,不必跟着本王。”
“是。”长平得了嘱咐,将裴衍之送回了王府。
原本裴衍之只当谢明璋是随意走走,却没想到他竟失踪了十天,整整十天音讯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