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闹钟把我叫醒了。
我的时差还没倒过来,现在是早上七点。
昨天说要去印证一件事,今天就要去做。
我非常迫不及待。
妈妈在楼下喊我吃早饭,我摆了摆手,揣上手机和充电宝就出了门。
哥哥在门口擦他的摩托车,看见我出来,问:“声声?你起这么早,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我说,“我自己找。”
“找什么?”
“一个地方。”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神神秘秘的,但没再追问。
在我十几岁时就存在的老别墅确实不多。
这座城市不像海市或其他发达城市那样有成片的近代建筑群,真正意义上的老式别墅,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十几栋。
大部分集中在两个区域——一个是老城区西边,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归国华侨建的,现在多半已经拆了或改建了;另一个是东郊的“翠屏山”脚下,那里有几栋民国时期留下来的独栋别墅,后来被一些有钱人家买下来重新修缮过。
我在网上搜了很久,把这两个区域的卫星地图翻来覆去地看,一栋一栋地比对。
江家那样的家庭,住的地方应该不会太偏,但也不会在闹市区。而且还是要有足够的私密性。
毕竟我“印象”里的江母是个很偏执的人,对居住环境一定很挑剔。
我姑且把可能性定位在翠屏山脚下的那个区域。
我骑着哥哥的旧自行车,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第一天,我把翠屏山脚下那条路从头骑到尾,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
路两旁的别墅有的藏在围墙后面,有的直接临街,大门紧闭,门牌号都被藤蔓遮住了。
我骑得很慢,一边骑一边记,哪栋是红砖的,哪栋是灰墙的,哪栋门口种着什么树。
晚上回到家,我把白天记下来的信息画成一张草图,标出每栋别墅的大致位置和外观特征。
然后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梦”里的画面。
江家的别墅——在“梦”里——是白色的。
是米白色的外墙,上面爬着常春藤。
门口有一条石板路,两边种着灌木。大门是黑色的雕花铁门。
但这些特征太普通了。
翠屏山脚下至少有四五栋别墅符合这个描述。
第二天,我换了一条路,骑进了更深的巷子。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高墙把阳光挡在外面,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枯叶腐烂的气息。
我在巷子尽头看见一栋被爬山虎覆盖的建筑,几乎看不清原来的颜色。我停下来看了几秒,摇摇头,不是这里。
第三天,下了小雨。
我穿着冲锋衣,帽子扣在头上,继续骑。
雨不大,但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让人清醒。
我沿着翠屏山脚下那条路又骑了一遍,这次骑得更慢,几乎是推着车走的。
在一处转弯的地方,我忽然看见一条岔路——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路口被一株老榕树的枝叶半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犹豫了一下,推着车走了进去。
路不长,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门。
铁门很旧了,漆面有些斑驳,但能看出用料很扎实。
门柱上有一块铜牌,被雨水打湿了,泛着暗沉的光。我凑近看了一眼,上面刻着一行字,我看不懂。
门里面是一栋白色的别墅。
米白色的外墙,爬着几株还没完全枯黄的常春藤。石板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别墅的台阶下,两边的灌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但——不对。
这个房子看起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居住了,至少有十几年没有人居住了。
如果江家都离开了,那也至少是四五年。
但我发现了一个疑点。
江家的别墅真的是白色的吗?
我的意识告诉我,江见微没有说过他家的别墅是白的。
也许是我的大脑默认了别墅是白的。
我在铁门外站了一会儿,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推着车原路返回。
第四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会不会根本不在翠屏山?
会不会是另一个区域?
我根本不知道他家的别墅长什么样,具体的什么样子,我全都不知道。
我重新翻出地图,把老城区西边也列入搜索范围。
那里现在大部分已经被改建成商业街区了,但还残留着几栋没被拆掉的老别墅,孤零零地立在商场的阴影里,像被时代遗忘的碎片。
我骑到那里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太阳很大,地面被晒得发烫。
那几栋老别墅有一栋被改成了咖啡馆,外面挂着文艺风的招牌,玻璃窗擦得锃亮;另一栋大门紧锁,窗户用木板封死了,墙上被人喷了涂鸦。
我绕着那栋被封死的房子转了一圈,从木板缝隙往里看,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堆建筑垃圾。
……魔怔了,怎么会觉得这里是他家。
晚上回到家,我疲惫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亮着,是那张我画的草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不是这里”“不是这里”“不是这里”。
难道那些记忆真的是梦?
难道我之前的推论是错的?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回想一遍“梦”里的细节。
首先我不知道他的别墅长什么样,于是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那我应该找些什么具体的特征呢......一个可以被我用来“定位”的、独一无二的特征。
浴室。窗户。
那条麻绳。
江见微会用麻绳从浴室的窗户爬出来。
对!
那扇窗户可以让一个人足以逃走,却不被人起疑。所以它一定又宅又小,还没有防盗网,它只能容一个瘦削的少年通过,而且窗边一定有个固定的水管,那根水管,一定有被绳子反复摩擦过的痕迹。
所以,我要找的不是那栋别墅,不是“看起来像江家的房子”。
我需要找的是——那扇窗,还有那根水管。
第五天。
我去了翠屏山脚下,然后开始步行。
我开始沿着每一条能走进去的巷子、夹道、小路,走到那些别墅的侧面和后面,去看它们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