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它和我的专业还有点儿沾边,这叫少走几年弯路。
然后我打开了论文文档。
页面还停留在三个月前写的那些段落上,光标在最后一个句号后面一闪一闪的,像在催我。
我深吸一口气,从头读了一遍自己写的东西。
谁敢想“失恋”的人写出的论文是如此毫无逻辑,那简直需要我推翻了重新写。
“月底前交初稿。”我写了个便签贴在电脑上。
原本以为一切处理好后我就可以闭上眼睛睡觉。
但陷入黑暗里,那些像沉在河底的石头一样的事情,平时看不见,但水流缓下来的时候,它就出来了。
又是那个爆炸。
江见微说的那场爆炸。
出一趟远门就像活在一场梦幻里。
回来了,无可避免地又被这些琐事包裹。
我叹了口气,终于还是选择直面它。
江见微说在那场爆炸里,我昏迷了半年。
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冷。
但我当时太乱了,完全沉浸在彻底的悲伤里,没有细想。
现在躺在这张熟悉的床上,在黑暗里闭上眼睛,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开始一个一个浮上来。
我很确信,离开家去补课的那一天,我绝对没有自己开过煤气。
因为我从不在家里做早餐,而我大概是九点出的门,补习的时间是十点到十二点。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从家教的学生家里出来,去了咖啡厅,喝了一杯冰美式,然后接了一个到付快递的电话——是水晶球。
也就是第三颗水晶球。
我把它拿回家,放在前两颗旁边,然后去了厨房。
然后——然后就是穿越,紧接着就是江见微的卧室,就是那片铺天盖地的、漫长的、像一生那么久的梦境。
我没有开煤气的记忆,甚至在我起身将要去厨房的那个时间段......我还没出卧室门呢。
那么其次,江见微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公寓附近?
他说是“刚好在附近”。
但我后来回想,那个时间点,那个地点,又是爆炸,他出现在那里的概率有多大?
他出国三年,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怎么就在我出事的那天下午,“刚好”出现在我的公寓附近呢?
至于昏迷......那确实是可能伴随着严重的脑损伤的昏迷了。
“难道是我脑损伤导致我做了个穿越的梦吗?”
好像.....也不是没什么道理。
不过这正常吗?
应该是正常的吧......毕竟也算是在爆炸里昏迷了。
可是那些“穿越”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呢?
江见微说那都是梦。
是昏迷时大脑产生的幻觉。
可是那些记忆太具体了。
比如禁闭室墙底下的凹陷,密码箱的密码是我的生日,特别是他喜欢吃火鸡面,还有他小时候偷偷学过街舞!
这些像秘密一样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懂。
秘密当然是别人说出口了才会懂。
那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子里所有的混沌。
对啊!秘密当然是别人说出口了才会懂!
也就是说——那些关于江见微的、我不可能知道的细节,只能是他自己告诉我的。
不是“穿越”。
不是“灵魂互换”。
是他在我昏迷的时候,在我耳边,一句一句地,把那些事说给我听了。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太用力,甚至有点疼。
我坐起来,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如果那些记忆不是幻觉,而是我在昏迷中听到他的话之后,大脑自动构建出来的“体验”,那“穿越”这件事就说得通了。
那些我不是沈澜声、而是江见微的时刻,那些我“亲身经历”的他的生活,其实是我在听他讲述的过程中,把自己放进了他的位置。
于是,我的意识在过着他的生活。
是他把他的生活,一点一点地说给我听了。
那么,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验证。
去那个我“梦”里去过无数次、现实中却从未踏足的地方——江家。
去亲眼看看,现实世界里是不是真的有那个像牢房一样的房间,还有那扇窗,还有那个地下室。
是不是真的存在。
我内心肯定了这个决定,才缓缓躺下身来。
最后是那个水晶球。
三年来我每年收到一颗雪山水晶球,江见微海市的那套公寓里,也有一颗。
我很明确,那些水晶球是江见微送我的,这就意味着我才来到这个公寓的第一天,他就知道我在哪里。
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名字,地址是我的老公寓。
至于到付,应该是怕我拒收。
我才反应过来,他离开前的那三天,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情感全都发泄完,离开的那一天像个渣男一样扣了扣子就走。
所以,他爱我吗?
我不知道。
那他不爱我——绝对不会。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窗外细微的虫鸣。
他一定有事瞒着我。
但是沈澜声啊沈澜声,事情已经发展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愿意......再和他纠缠下去吗?
我将手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
如果在我昏睡的时候,我的意识经历的那一场穿越是真的,那么就意味着,江见微说过的话都是真的,也意味着......
最后他离开的那一天,言不由衷。
那我自己呢?
这一次,我又以什么心态面对他?
是常年追着他的习惯,是得不到的执念、怨恨,是想偿还他的“施舍”,还是在“穿越”中对他的怜悯,还是什么别的,比如在这场爆炸是他救了我的命。
我最起码也要让自己清楚,不至于差点不明不白的死了吧?
但我估计我这辈子是不会从他嘴里知道答案了。
他那张该死的嘴跟涂了502一样难开。
所以沈澜声,你现在在以一个什么心态面对江见微呢?
单纯的爱吗?
可我们之间已经交杂了这么多情愫。
如何还能以单纯的爱自居。
心底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回应了我——
是......
“我愿意。”
这就够了。
我愿意,意味着我愿意因为他而受伤,因为他而交付自己的喜怒哀乐,不会因为自作多情而埋怨对方。
这与当年的喜欢不一样;这不是盲目的,是我在知道下场后,依然尊重自己的内心意愿,选择了靠近江见微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