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依旧没有放轻,甚至狠言道,“不许。”
我们折腾了一晚上,甚至没有时间让我和外界联系,今天几月几号我都不知道。
“江见微,你至少让我看一会儿手机?”
“你的手机在回来的路上弄丢了,我重新买了一个但还在邮寄的路上。已经很晚了,快睡。”
......
谁敢信?
我强行转了个身子,抬起头去佯装生气,“怎么会这么巧,我的手机就丢了呢?没有手机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别做。”他把我用力揽入怀里。
于是我开玩笑,“难道你要这样抱着我抱到新手机送到家吗?”
......
“嗯。”
“江见微!”我又用力挣脱他,但实在是......看来我以后要多去健身房了。
“我们未来还有很多时间的,不用像现在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结果他掐了一把我的腰,又一次用嘴堵住了我。
“再多说话,我让你在床上待上一周。”
我识趣地闭了嘴。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急忙转了个话题。
“没有不开心。”
“撒谎,你撒谎!你现在可骗不了我了,因为我已经学会了'见微知著'!我已经不是那个因为你的一言一行就立刻肯定你的出言目的沈澜声了!”
他动了动,下巴抵在我的头上,“知道了。”
“那你快说呀,你为什么不开心?”
“快睡吧;我困了。”
好吧,他的回答一如既往地避重就轻。
不过江见微就是这样,总把事情憋在心里,来日方长,我会慢慢学着去懂他的。
“你不说也可以,我会陪着你。
“我们穿越那会儿,你笑得很多;我喜欢你笑的样子。
“现在我们回来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也多笑笑?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我抱着他的手紧了紧,“过去是我没有及时了解你,没能早点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想给你分担一些什么,想你开心。”
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回应我。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想要抬起头去确认的时候,我才感觉到他的喉结微动,有一些沙哑地回了我一句,“好。”
“你知道吗?当我和你互换身体,体验了一遍你的人生后,我发现自私与爱是可以共存的,”
我抬起头来轻抚了他的脸,“我共情你的经历,但在理解的同时,我竟有些庆幸自己是沈澜声。”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我更自私的人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无奈与难过,似乎还有些懊悔。
“为什么这么说?”
他抬起手来,将我的手包裹,“沈澜声,这些年你到底在爱我些什么?”
他的问题让我下意识觉得奇怪极了,但我还是如实回答了他。
“爱要是能一一罗列,那还算爱吗?如果说我爱那个小时候又白又矮,智力又高的人,长大后成熟稳重的人,那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符合啊。我只是跟着我的心走,我的心选择了你,所以,我爱你。”
“只是因为你的心选择了我罢了。既然是选择,那便有不选择的权利。”
“可是我选择了爱你。”
“我说了可以不选择。”
“对我来说这是唯一选项。”
“为什么?”
“本能。”
我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他。
他不再说话了。
我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明明心里装满了事,却一件也不告诉我。
我有些生气,却又无奈。
这三天,他将我圈困在家里。我们沉溺在无休止的缠绵中,像两株纠缠的藤蔓,在寂静里疯狂生长。
那些炽热的拥抱与亲吻,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倾诉着无尽思念。
我总在他耳畔描绘着未来的蓝图,说我们还有无数个四季可以共度,可他却总是沉默,仿佛这些美好的憧憬不过是镜花水月。
“江见微,我从没发现你是个这么粘人的人。”
我侧躺着,嘴角弯弯,手掌拖着脸看他。
他沉默着收拾,却突然将我紧紧拥入怀中,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碎。
“你记得吗?我说过,我真想要你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
他话一出,我便收住了嘴角。
似乎有什么危险信号正拉响着。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抬起头,试图从他脸上寻找到一丝端倪。
他却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狠狠吻住我。
那吻带着几分决绝与疯狂。
“那你还记得,如果你想离开我,什么样的理由我会答应你吗?”
他突然松开我。
这个问题让我心头一紧,可我还是下意识地回答——“你不爱我。”
他长叹一声,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换作是我,该是什么样的理由,你会答应离开我?”
刹那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江见微,这几天你好奇怪,为什么突然要这么问?”
我慌乱地追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不安。
“我就是想知道。”
他说这话,仿佛我们谈论的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我又急又气,明明就在刚才,我们还相拥在彼此的怀里,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他明明那么爱我,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些问题?
“什么样的理由我都不答应!”
我激动地从他怀里挣脱,坐起来。
“如果是我不爱你呢?”
他的声音冰冷至极。
“呵。你不爱我......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同样以冰冷还他,却明白自己是故意的。
我不敢赌。
我看着他的眼睛。
明明他近在咫尺,可我却捉摸不透他眼中的深邃。
我溺在其中,抓不到一丝涟漪。
也不清楚他如今对我有何作想。
不可否认的是,这双眼睛于我而言,是记忆里最深刻的烙印,却也是最难以破译的谜题。
我忽然心中酸涩。
因为,我又一次看不见他眼里那簇“属于我”的光。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你总是问些?你从来不跟我假设这些东西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我不爱你了,沈澜声。”
我呆呆地望着他,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抹决绝。
他那张嘴一贯会说这些冰人刺骨的语言,我知道的。
若不是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仅要相信眼睛所见、还要相信心之所感,此刻怕是真要相信他的话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却倔强地仰头,望着面前神色冰冷的男人。
我轻笑出声:“我不信。”
“就在刚才,就在刚才还没有到一分钟,我们还在相拥,在接吻;在做那些只有亲密的人才能做的事,你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我从没有说过我不会和你一起面对。”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怜悯罢了。看你追了十几年无果,不过施舍些你想要的温存而已。”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我踉跄后退。
江见微总是把爱藏起来,让我好找。
他一定是有言不由衷的事情。
于是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找找看。
可是我找啊找,找啊找。
那真是一片死寂。
我声音沙哑,颤抖着抬手,想要去握住他,“我知道你过去过得很不开心,防着人是正常的。我承认我以前怨过你,我原谅你了。你说你想要我陪着就好,那我就一直陪着你。如果你有自己的事情,但又不想让我参与,那我就不去打听,不去参与;我知道你爱我的,不要伤害自己好吗?”
他挣扎着,把我的手挣脱开了。
“你做了半年的梦,怕是把现实与梦都混淆了。”
他冷嗤一声,字字如刀,“半年前你没有关好煤气,一场爆炸让你陷入了昏迷。
“要不是救援及时,你早就死在那场爆炸里了。”
他从口袋掏出手机,调出半年前的新闻页面推到我眼前——照片里是那套我住的老公寓,我住的那一楼被炸空了墙,接连上下楼层都是焦黑的。
“哪有什么穿越,不过是昏迷时大脑产生的幻觉。”
我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记忆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恍惚间……
浓烟与火焰在眼前翻涌,报警器刺耳的鸣叫混着江见微焦急的呼喊,可再仔细去抓,那些画面又消散成虚无。
他俯身逼近,呼出的气息都是冷的:“再说,你等了这么久的答案,凭什么觉得现在会有?”
又一次,又一次......
那个从始至终都带着消毒水和桑葚清香的味道,又一次包裹住了我。
“那在此之前,你爱我吗?”
我早已心如死灰,问出口的问题仿佛不是我这个人想要问的。
且这个问题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他要离去的这件事,是如此的决绝。
我们之间沉默了很久,久得像是走过了一个四季。
然后我们走到了冬季,他才开口,轻声说,“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