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落视野重新清晰时,人已置身喧嚣街市。
池底那双金瞳仿佛仍在眼前灼灼,她目光急扫,瞬间锁定不远处的身影——
渊临昭背靠灰墙,一身黑袍沉沉陷在墙角的阴影里,几乎与暗处融为一体。
见她出现,他身形微动,一步踏入夕阳的流光中。光线落在黑袍上,绣着的山茶瞬间明艳起来。
“说说,见谁了?” 他语气似道闲话。
“你怎知我见了人?” 翎落疾步走近,熟稔地攥住了他的袖角。
“这几日我们逛了不少地方,” 渊临昭扫过那只紧抓袖角的手,语气依旧平淡:“却从没人提过城主的夫君。按理说,应当还有一只。“
“还有一只?”
“比翼鸟自古双王共治。一亡俱亡,王位方传新主。”
翎落脚步一滞,声音压得极低: “那本《参商合璧羽化录》上说的都是真的?池底下的……”
渊临昭满意点头,“看来有好好研读。” 旋即轻叹:“所以才难取。”
“你怕打不过另外一只?” 她看他一眼。
渊临昭失笑:“你死缠着与我血盟,转头又每每怕我打不过。”
“这些为何早不说?” 想到这几日这人只顾吃喝玩乐,自己却险死还生,翎落心中火起,“你早知池底玄机,还诓我去探路!” 话一出口才觉失言,立时噤声。
“迟了。”
渊临昭指尖划过她袖口——那里的墨蝶暗纹,已淡得几不可辨。"打你从池底消失那刻,这局就已摆在明面上了。"
翎落低头,才发现原本密布的蝶纹已所剩无几,心头豁亮:“原是你在护我?为何连这也不说?”
“左右你无用,早说晚说,有何分别?”
他反手拉住她,顺势将人带入市集人流。
翎落蓦地缩回手,小声问道:“这戏……也不用演了?”
渊临昭脚步未停,袖袍微微一抖,丢下一句:“看你。”
看你?
她一怔忡,待回过神,那抹玄色身影已在几步开外。她不及细想,提裙便追,缀着金铃的缎鞋踏碎满地夕照。
长街两侧,茶客嗑着瓜子笑叹:“小娘子追俏郎君呐——”
***
二人刚踏进望月阁,楼下便已有人候着。
提灯侍女堵住去路,面纱下嗓音清冷:“城主令:戌时正,蛮蛮殿设宴。恭候二位大驾。”
这么快就来了!
翎落心下一紧,余光却见渊临昭略一颔首,袍角一拂,已径自上楼。
“明知是局,为何要闯?”翎落疾步追上,压低嗓音,“火玉和傀儡丝,现在置办还来得及——”
“够了。”
渊临昭停下脚步,黑袍定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辨不清神情。
“莫非这几日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我什么人了?”
翎落僵在一步之外,探向他袖角的手悬在半空。
“小怪。”
他转过身,面容沉静:“你我因何捆作一处,彼此最清楚不过。”
“别越了界。”
“砰——”
门扉在他身后应声而闭。
“砰——”
翎落猛地推门而入。
渊临昭背对门口,身形凝滞一霎,一转身,眸中已覆霜雪。
“我因何至此,我当然清楚。倒是你——”翎落反手压下门闩,语气冷硬,“至今也没想通,为何会被我拖进这趟浑水罢?”
她逼近一步:“既已同舟,此后你所有筹谋布局,断不可再瞒我分毫!”
“聒噪。”
渊临昭眼神微凝,一道无形符咒瞬间封向她唇间。
翎落并指如刀,封口咒应声而碎。
竟然破了!
竟然破了……?
灵力碎屑明灭空中,映出两张同样惊愕的脸。
“忍你乖戾,容你荒唐——”
翎落踏着光屑逼近,字字如刃,“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我当傀儡摆弄!”
“越界?”她冷笑,“你告诉我,什么是界?”
粉裙一旋,止步在黑袍前三寸之地。
“坠月楼你独自行动,可曾想过我差点神魂俱灭?池底墨蝶强拽我出阵,又问过我是否情愿?若真嫌我碍事——”
她强压怒火,尾音却已微颤:“何故要带我出来,把我留在‘非得’那里不是更好!”
渊临昭的眼底,似有极细微的波澜漾开。
眼前人虽顶着少女皮囊,那副炸毛搏命的样子,竟与记忆中幼时的‘招来’,诡异地重叠了一瞬。
翎落捕捉到他眉梢那一瞬未掩的弧度,“你这神情,是什么意思?你果然——”
“够了。”
他吐出两字。
灵力无声震荡,粉影刹那被震回隔壁房中。
【表现不错。】
识海中,他淡声评价。
【今夜这出怨侣戏,伽蓝该信七分了。】
【方才种种,都是做戏?】翎落咬牙回音。
【倒也不尽然。】那声音隐约带笑:【比如学幼崽‘招来’炸毛这段,确实始料未及。】
【……】
【所以今夜是何计划?】翎落追问。
【……】
***
戌时,蛮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