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堂出来的吴元君在众人簇拥中,跌跌撞撞差点绊倒,他摆摆手说没事,坐上车得赶往下一个地方。
午宴用餐,何生玫选的餐厅,请的人不再是社会名流,而是何生玫的好友们伴娘团跟同学,年轻人多些,吴元君请了老郑以及工坊里从前认识的师兄弟和骆南极那帮兄弟来用餐,单开一桌。
婚车逐渐驶离庄园。
何生玫:“元君哥。”
“……”
何生玫手指在人眼前轻晃:“发呆?”
“……”吴元君深呼吸。
何生玫轻拍吴元君背:“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吴元君这才反应过来眨眨眼,“没什么。”
何生玫道:“我还挺满意这次婚礼。”
吴元君:“怎么会满意……”
何生玫神秘莫测,“我变成了一个受害者,她们谈论的越多,我越容易和她们接近,人与人第一印象很重要。今天的事已经发生了,无法改变,那我会好好把握住。”她压根不生气,反而满意极了,找吴元君合作实在太对。
她确定了很多事,也见识到了车雨森对吴元君的执着。
吴元君还以为何生玫在安慰,摇了摇头:“抱歉,他实在太……”
何生玫:“你还爱他吗?”
吴元君看车窗外:“怎么可能。”
何生玫轻笑:“那我放心了,他抢不走你,再怎么闹也挽回不了。我们站在统一战线,他拆散不了我们顽强的盟友关系。”
“盟友?”吴元君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落地,“形容我们,好像也可以。”
之后的饭局吴元君熟门熟路,暂时将车雨森抛诸脑后。他能猜到塞缪尔或许又会体罚车雨森,把车雨森关在里面……
没有车雨森捣乱,一切恢复平静,顺顺利利,毫无任何意料之外。
老郑看见吴元君那刻喜极而泣,又高兴又愤怒。
“你还敢回来,你还敢回来!回来这么快结婚,害我一点准备没有。”
吴元君:“我知错了师父,不需要什么准备,您肯来我特别高兴。”
老郑习惯性想拿烟杆敲吴元君的头,看了半天又悻悻收回手,老了,终究泪眼朦胧拍了拍吴元君肩膀,“平平安安就好,回来就好。”
吴元君主动抱了抱老郑,他一时间鼻酸,离开三年,老郑的腰也驼了,怎么时间一点不饶人?
以表敬意,吴元君自己罚了三杯酒。
热热闹闹的饭局所有人高兴。
吴元君握紧酒杯,环视周遭,他不再回忆起尴尬的教堂一幕。
骆南极为首那帮人,他们一起和吴元君碰杯。
一杯解忧,几杯消愁。
吴元君全干了,有礼有节地去往下一桌敬酒,他和何以玫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地结束。
结束完毕又要回到庄园,按照规矩听塞缪尔训话。
吴元君惴惴不安,何生玫则与他完全相反,兴冲冲听电话挂电话又接上,全是她母亲和那些名流们在另一处度假庄园里用餐,开阔人脉谋求利益,这一趟婚礼下来收获颇丰,以后她们何家会代替江家,成为塞缪尔更认可的一脉,她迫不及待地期待晚上的祖宅聚餐了。
熟悉的长廊,熟悉的壁画十字架,神父与塞缪尔在书房说了一会话,刚走出来,恰好下一个轮到吴元君进去。
吴元君对他鞠躬,“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神父宽容一笑:“没关系。”
神父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和塞缪尔说了几句。
再开门时,“你跟我来吧,我向你祖父申请了与你交谈的时间。”
吴元君点点头跟神父去了另一间房。
神父年纪比塞缪尔小些,皱纹都透着和蔼可亲,他和吴元君面对面坐着:“我是Eleanor的父亲,她常常和我提到你,当然,你的作品最近也蛮有名,有兴趣为我烧制一件瓷器吗?”
“当然可以。”吴元君对上神父湛蓝色的眼睛,好像无处遁形,自己什么心思也瞒不住。
“不需要内疚,塞缪尔不会让这些事传出去,那些人更会看他的面子闭口不谈。记得很久以前,Sen是他最骄傲最完美的继承人,所有人夸赞羡慕。盛极必衰四个字,中国人没说错。”神父俏皮地打趣道:“何况,你的祖父压根养不出什么像天使一样的好孩子。他年轻的时候比sen还疯,做的坏事加在一起要下一百次地狱,撒旦恐怕也烦他。”
“他那时候骑着马去追他的妻子,溅了他的妻子一身泥,他还臭着脸恶人先告状说——无意路过,谢谢,我以为你是路障。”
吴元君不知不觉紧绷的双肩放松下来,“怎么可以那样说。”
“他偏偏那样说,不坦诚的绅士不叫绅士。对,你笑起来很好看,笑一笑,没有什么大不了。”神父随身携带圣经和牛皮纸笔记本,他轻轻翻开似乎想记录什么,继续说道:“我的女儿记录过你,说你心软,善良,宽容,温和,不计回报,时常怜悯,喜欢帮助他人。这些是圣经里记载的美好品德,越接近救世主的人,这些性格越突出,但社会需要的是人,不需要神明。”
吴元君仿佛被一阵春风拂过脸颊,他和神父对视。
不被需要四个字意味什么?吴元君一直渴望被需要,记事起他已经抗下责任,承担起压下的重担。
神父:“亲爱的,医学上定义的这种白骑士综合症将伴随人的一生,无法治愈,但在圣经里,你的付出一定得到耶和华的庇佑。祝你好运,我们的交流时间结束了,刚刚好五分钟。”
吴元君握紧神父写下来的电话号码与需要的瓷器大致模样,那张牛皮纸轻轻折起放进口袋,他深呼吸一口气敲门进入塞缪尔的书房。
书房的装潢变了,撤掉大部分书架,增加许多医疗设备。
塞缪尔戴着鼻饲管吸氧,他闭上眼似乎压根不知道谁来了,把吴元君晾在那里。
吴元君看了看老管家,又看了看熟悉的国际象棋,这个棋局等待人来破解。
吴元君默默抬起手。
塞缪尔睁眼:“和那种虚伪的老头聊那么久,他算什么东西,教你一些莫名其妙的屁话。”
吴元君小小声:“您又偷听了?”
话音刚落塞缪尔冷了脸。
疑心病爱偷听真的是遗传导致,吴元君无可奈何极了。
他轻声慢慢询问塞缪尔的病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