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老郑扔来一块馅饼。
吴元君下床老老实实吃着饼,小口小口吃,眼睛肿得有点明显,腿肚子还在隐隐打颤。
他掏出手机,满屏全是未接来电和短信。
吴元君哆哆嗦嗦装没看见。
想关机,可又怕万一魏语打电话来说母亲那边出什么情况。
老郑漫不经心说着话,“躺一天了都,差点送你去急救。”
“我没事。”吴元君咽下最后一口,肉是最多的,好的东西他总习惯留在最后。他吸吸鼻子庆幸自己没被送去医院,跑出别墅的时候还忍不住苦中作乐想,同性恋实在了不起,这样的痛也能忍。
现在吴元君也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短信里全是Eleanor问什么时候回去,车雨森情况很不好之类,站在个人角度建议躲着点,站在工作角度建议早点回来。
吴元君第一次这么没礼貌不回复Eleanor的消息。
包括江万里和魏语的。
不想回,想躲起来。
车、雨、森这三个字轻易让吴元君心慌,无声无息在唇齿间呢喃,想扇自己一巴掌。
不知道车雨森死了没……不知道被发现了吗……
晕过去应该正常醒来吧……
他没忘记清理干净一切,u盘也有多远扔多远,就怕梦游的男人还有备份。
吴元君想到这忍不住责怪自己不够聪明,不够坏。
一遇见事情就躲,稍微清醒就逃避,这几乎成为吴元君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他最擅长趋利避害当缩头乌龟,浑浑噩噩当个傻子。
傻子猛地被打脑袋。
“睡醒了?”
吴元君呆呆地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老郑又问了一遍。
“没醒,你魂都飞走了,苦大仇深,摆明又觉得自己做错事,又后悔了吧。”
吴元君愣了几秒钟:“世上如果有后悔药,我要喝好多好多壶。师父,我这种人是不是很没用?”
“你没用谁有用?”老郑把手套脱了,露出只有四根手指的左手,他敲了敲吴元君的头,“做咱们这行都是赌徒,入窑一色,出窑万彩,明明都上着同样的釉,同样1300度高温,同样等数十小时。然而你永远不知道烧出来的是什么色。”
“师父赌输了,手指断了一根,而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多机会赌。”
“别怕输。”
吴元君问自己怕输吗?他拿纸巾擦了擦嘴,像回答老郑,也像回答自己,“好哦。”
他并不知道自己每句话每个字,都在被车雨森监听。
不知道过去多久。
吴元君垂着眼神情专注,仿佛又成了从前那个沉默不语低着头捏泥巴的普通人,在一家陶瓷工坊里有口饭吃,收留他的师父是老郑,人很好心。
哪怕他时常不能来学手艺,因为要做很多份工作才能赚到医药费,这些年里也认识了一些朋友,邻居,他们总善良地想办法帮衬自己。
没有遇见车雨森以前,吴元君每天都灰蒙蒙,脏兮兮,经常被泥巴弄脏脸,流汗流血都正常,他治不好过敏这种基因病。
于是在南京总容易流泪。
遇见车雨森以后,他喜怒哀乐都跟着起起伏伏,痛苦和喜悦对半劈开,多多少少算不清。
吴元君深呼吸好几下抬头,小心翼翼第一次跟老郑提起,睫毛漆黑眼角眉梢温柔,是笑着说的。
“我不后悔,我让一个睡不着觉的人睡着了。”
“小时候我打碎了一个碗,瓷片被我爸往脸上扔,那时候割开了好大的口子,眉毛就因为这个断了一截。”
“现在他告诉我,摔碎一个碗是很小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