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的热气氤氲玻璃,已经洗了第七遍澡的车雨森出来,他终于从吴元君嘴里听见了有关自己,一边听一边勒令连夜过来的家政把吴元君碰过的所有东西全扔掉,衣服,床单,甚至只属于吴元君用的椅子和沙发和床都扔。
十几个家政搬起来正准备拿出去。
“站住。”
“??”
“放下。”
“……”家政们面面相觑。
车雨森嫌恶地蹙眉,“放回原位。”
家政们为了钱,忍了,都忍了,挨个挨个放回去。
车雨森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看向吴元君专门给Eleanor做的陶瓷笔筒,他再次坐在轮椅上操控前行。
不经意间。
搭在扶手那的胳膊轻碰。
刻着花瓣的陶瓷笔筒顿时碎了一地。
垃圾而已。
这样的东西也好意思送人,摆在这碍眼。
车雨森修长的手指随意屈起,然后指了指地,明显厌恶极了。
“这个扔出去。”
12月27号,车雨森等到天亮,吴元君还是没有回来。
他遍布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锁在门口,握紧轮椅的扶手接着继续拉小提琴。
看似一切寻常,不寻常的大概是。
以前只有一个联系人的手机清空了,联系人为0。
在医院看刘春华的吴元君削完苹果再次递给魏语,他一直仔仔细细记得身边人一些癖好,比如说车雨森爱吃的绿叶菜,Eleanor喜欢装饰品,而魏语不爱吃水果皮,不管苹果还是桃子梨子,只有削皮后才会吃,“班长,还没恭喜你要订婚了。”
他说完这句话丝毫没有注意到魏语失魂落魄的表情。
魏语握紧拳头,松开后接过苹果,用力咀嚼,用着极其复杂晦暗的目光贪婪地看着吴元君侧脸。
鼻梁到嘴唇没有一点瑕疵,气质内敛温柔,骨骼到肌肤都透着一股令人心生好感的温度,红润的嘴唇呼吸时肉感显得重。
好像被人亲过,吮、吸、过。
魏语突然问道:“元君,你脖子上是什么?”
吴元君下意识捂住喉结,“没什么,好像……被蚊子咬了。”
“……哦。”
吴元君起身出病房说去厕所。
魏语摁动着随身携带的圆珠笔,声音哒哒哒,他表情难看,冬天哪来的蚊子呢。
没有蚊子。
只会是人,被捷足先登了。
12月28日,吴元君呆呆看着手机,收件人是车雨森,短信编辑了十几次。
从【元旦过完,我再回去,可以吗?】到【对不起,老板,我旷工了,身体有些不舒服。】再到【我不是故意不回去的……】
最终束手无策编辑成,【老板你睡了吗?】
这也是他第一次给车雨森发短信。
吴元君想删掉,但手抖点到发送,完了。
“已送达。”三个字让吴元君顿感头疼,他立刻马上给Eleanor发了个短信询问,想补救一下,【他现在在看手机吗?】
Eleanor的回复也怪怪的。
【。】
一个句号。
句号代表什么?
吴元君继续发:【Eleanor,拜托拜托,如果他没有在看手机的话,可不可以帮我删掉一下短信,我发错人了,他手机没密码,也不带进琴房,经常放在床头柜上。】
Eleanor回复地很快,更加阴阳怪气了,和之前很不一样。
【你知道的倒多。】
吴元君当然知道的多,车雨森梦游的时候连每天内裤穿什么颜色都要告诉他,还有为什么留长发。
因为车祸后不想看见任何人,更不想看见剪发师。
以及剪刀发出的噪音,他都忍受不了。
任性到符合逻辑。
是车雨森这种傲慢自我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
吴元君想到这睫毛垂着,心重重跳了跳,嗓子眼悬了口气。
他束手就擒叹了口气,继续打字。
【老板,是你吗?】
过了很久。
吴元君鼓起勇气决定打个电话过去。
半分钟过去了。
嗯,被拉黑。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记仇的王八蛋。
吴元君骂了好几句神经病。
老郑路过后嘀咕,“能把你气到骂人,这人谁啊。”
吴元君无奈地蹲在地上抓头发,很想变成一只蘑菇,什么都不懂,就负责生长,没有烦恼,“我不明白他,我真的不明白。”
车雨森却清楚明白吴元君每一天都在干什么。
几点钟起床,几点钟刷牙,几点钟吃饭,和什么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去了哪里,他都了如指掌。
每时每刻都要听,包括练琴的时候。
Eleanor也在病历单写下字——睡眠欲望,食欲几乎为0,导致幸、欲这列格外高涨,由此衍生出的掌控欲和偷窥欲也跟着愈演愈烈。
之后的几天度日如年。
吴元君收到了魏语的订婚请柬,就在元旦,他打起精神准备。
过了元旦就是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吴元君知道早晚要面对车雨森。
次次都躲,难怪会被骂懦弱。
而且现在还不知道车雨森有没有发现那天晚上的事……
12月31日,跨年夜当天,车雨森的耐心也彻底告罄,忍无可忍。
六天,整整六天,他没有一天睡得着,黑眼圈死气沉沉挂在眼睛下方显得更加病态,成日不见光的皮肤惨白一片。
而电脑屏幕上绿色光标在移动,最终停在桃花扇广场。
□□里传来许许多多的人声,无比嘈杂刺耳。
吴元君轻快缱绻的呼吸声传来,车雨森眼皮动了动漆黑无比的瞳孔有了精神。
吴元君小跑起来。
“恭喜你们订婚呀。”
他在和一男一女说话。
尾音嗲极了。
永远学不会好好跟外人说话,总是这样的语气。
车雨森鼻尖似乎都能闻到吴元君说话时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一开一合,舌尖溢出津液。
当即青筋鼓起亢奋至极,他冷着脸一边咀嚼着镇定药,一边重重拧向那里,厌恶这种生理反应。
“祝你们每一天都幸福,快乐。”
广场上人很多,和他们碰巧遇见的吴元君有点尴尬,况且跨年夜人们大都出双入对,他也不好一直当电灯泡,刚想找个借口离开。
可忽然被魏语叫住:“元君,明天你一定会来,对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