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康将半昏的影子交到安四郎手上,从怀里取出最后一支鸣镝。
鸣镝在湖畔庄园上空炸响不止吸引了庄园里剩余的护卫和荀慎安插的细作,也吸引了那些从水底脱困的煞气阴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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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岁安从水底浮出来之后一直躲在木栈道下,听着上方不断有人跑过的脚步声。
“这些煞气出不去,一直在这庄园里游荡,寻机杀人。”
“管那么多干嘛,你先管管我出不出得去吧!”
邓弃没管她的抱怨,“这些煞气阴魂留在这里始终是个隐患。”
池岁安:“我要是没记错你自称是不死不灭的恶业,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不等邓弃回话,她继续道:“再说了,人家兴圣宮也不是吃素的,这里这么大动静,想必会来处理的。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最后一句话她是小声嘀咕的。
“哼。等兴圣宮那群酒囊饭蛋来了,姓荀的小子估计都死得硬邦邦的了。”
“你可别危言耸听了,姓荀的身上带着辟邪的东西──”
“无知小儿!姓荀的身上带着辟邪之物不假,可辟邪之物不是诛邪之物。你应该听过饥者易为食,这些煞气阴魂有选择时可能会避过他,一旦它们沾了血杀光了其他人,也得看那辟邪之物能不能挡住这群大凶阴煞!”
池岁安皱眉:“怎么那辟邪之物被你说得跟个驱蚊手环似的?”
邓弃没管她说的那些令人听不懂的话,“管不管他们是你的自由,让他们等死也使得。”
池岁安没理它的激将法,竖着耳朵听到上面无人经过后便从栈道一旁爬了上去。
许是庄园的护卫早前被袁言卿调去湖心岛大半,剩下的又被煞气害死不少,前夜她见到的那扇角门处已经没有了护卫,池岁安快速从角门溜了出去。
“你当真不管?”
池岁安隐在夜色里神色莫辨,半晌后才开口:“邓弃,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儿?”
邓弃似没有料到,“姓池的,你什么意思?”
“嗤。我平时勤于锻炼,身体素质极好,连感冒都很少。自从车祸来到这里之后,一直背心发寒,时有乏力之感,起初我以为是车祸失血又兼之疲于奔命的缘故。可今夜我算是弄明白了。”
邓弃:“你想说什么?”
“说什么?”池岁安又冷嗤一声,“当然是说我每次催动这核桃挂件之后便会遍体生寒,久久不能恢复。前辈是故意让我频繁催动这法器的吧?!”
池岁安在去往湖心岛途中催动核桃挂件后彻底想明白了这件事。
邓弃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放过她呢?
“我双亲早亡,爷爷从小就惯着我,可有一件事他始终不准我做,前辈知道是什么吗?”
池岁安也不等它说话,“自小若是碰了他的法器,看了招魂幡引的法事,就会挨他一顿毒打,一直打到我长教训为止。我爷爷是不会害我的,前辈觉得呢?”
邓弃毫不在意道:“姓池的,你若是不想管那些人的生死大可什么都不做,不要搞得好像别人都想害你似的。你若是没失忆,应该还记得我们起过魂誓,你助我破除禁制,我不伤你性命。”
说起魂誓……它或许确实要靠她破开禁制,但当时事态紧急,她考虑的不够全面,不伤她性命这句话给它留下太多余地了。
若是她帮它破除禁制后却因使用端公法招致恶果,算是被它所伤吗?又或者她再三使用端公法不断陷入险境,帮它破除禁制后被他人所杀,算是被它所伤吗?
它起魂誓不伤她性命,可完全不耽误它借刀杀人。
先祖困住它几百年,它的恨真的能消失而放过剩下池家人吗?
湖畔庄园虽说远离邓州城,但周边也不是毫无人烟,今晚的动静不算小,池岁安害怕被人发现行踪,无心跟它做口舌之争。
“前辈还记得发过的魂誓就好。”说罢她便就着红光朝前而去。
鸣镝声响起时,池岁安没忍住回头看了庄园一眼。
荀慎,还没死。
居然还在发“信号弹”,到底是在这里安插了多少人手!
“你说那些煞气会把庄园所有人杀光?”
“十有八九。”
池岁安回想了一下谭家庄园是九月二十九出的事,而她是在十月初二夜里看到兴圣宮的人赶去襄阳,中间隔了一整天。
宋宇曾说过,大梁每个州都有一座照妖塔,那塔似乎无法昭示被圈定在某个密闭环境中的邪祟,只有密闭环境被打破后才会感知到邪祟的存在。
谭家别院好歹还在襄阳城里,他们都隔了一天才到,这邓州与襄阳城又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等兴圣宮的人来了真是黄花菜都凉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池岁安跟邓弃陷入心照不宣的沉默中。
她不动。
它不催。
都在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