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苓月本来就崇拜许梧冰,没两节课两人就到了交换联系方式的地步。
而她的亲亲班长,和新同桌也相处融洽,发展神速。
只有她,宛如孤寡老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月见欲哭无泪,哀伤到放学。
下午第三节下课铃打响时,几乎所有人哄一下跑出教室。
月见收好这两天的家庭作业,其实带回去也不一定写,但她每次都安慰自己,说不定就写性大发,一气呵成写完了呢。
前面许梧冰还在低头不知道写什么,她踮脚望了望,是今天发的英语卷子,已经到作文收尾了。
啧,这么快。
她勾起书包,凳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牙酸的滋啦声,越过许梧冰,她垂头看了一眼。
明后天两天假,许梧冰不着急回家么?
即将收回视线时,许梧冰抬眼,视线相撞。
“月见,”
许梧冰停笔,下午第三节课才发的卷子,四十五分钟她就写完了。
“嗯?”月见从鼻腔发出一声简单的音节。
“你回家吗?”许梧冰问,夏天的傍晚暗得慢,此刻窗外还是光亮一片。
月见手指勾着书包带子:“你说呢?”
许梧冰问:“我是问,你回奶奶家么?”
手中的布料慢慢收紧,出现褶皱,月见无端觉得视野太亮,她退后一步,避开了照到腿上的阳光。
“关你什么事?”她的神情冷漠下来,“还有,谁是你奶奶,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个姐妹。”
许梧冰耸耸肩:“可是奶奶说很想我,叫我下次放假一定要回去,还说……”
许梧冰欲言又止地停住了。
月见冷哼一声,她并不想知道她奶奶跟许梧冰说什么话。
指定不是什么让她高兴的话。
“还说,”许梧冰见她要走,百转千回的又绕了回来,“要给我炖玉米排骨汤喝呢。”
月见思绪拉回了那个阴郁的天气。
很多人在哭,她奶奶披着白布,她妈妈默默擦拭着泪水。
她望向客厅中躺在竹床上的老人,明明不久前还笑呵呵目送她离开,再见面却一脸青灰。
“爷爷。”她喊了一声,当时的她并不懂什么叫死亡。
只知道事事回应的爷爷并没回她,耳边是伤心的哭声,绵绵细雨顺着风吹到她身上,薄薄打湿了一层头发。
她握着爷爷的手,有点儿硌手,忽然很冷。
她朝四周望了望。
餐厅的桌子上盛着一碗冷掉的玉米排骨汤,是爷爷的拿手好菜,每次她都跟许梧冰抢着吃。
可是……
可是,在影影灼灼的人群中,她没见到许梧冰。
月见视线渐渐模糊,一滴水落在长着老年斑的手臂上,炸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
手指掐着掌心生疼,月见松开手,皮肤赫然出现四个月牙般的指甲印。
“许梧冰,你装什么?”月见冷声说,“仗着我奶奶待见你,一个劲欺负我,有意思吗?”
她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教室。
回寝室苏酥正拎着行李箱往外走,宿舍空无一人。
“诶,月见,你还不回去?”苏酥边往外走边问。
“我等明天回,”月见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低落,“周五晚上人太多,挤得慌。”
“早回去早享受,”苏酥渐行渐远,拐角转了个弯人都不见了,声音还在回荡,“为了最终的幸福,这点儿困难算什么。”
月见放下书包,没有晚自习的夜晚,她可以不用赶时间洗澡,不用急什么时候熄灯。
可以躺床上望着窗外,慢悠悠等夕阳落下。
以外这时候肯定很吵,但此刻大多数人已经走了,只有空调的运作声,一阵一阵还挺助眠。
月见再睁眼,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没有开灯,却有淡淡的光亮,柔和并不刺眼,月见俯身往下看,许梧冰床头幽幽亮着一盏台灯。
她闻到了薄荷味,身上盖着昨晚睡过的被子,是许梧冰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