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祁安翻身下床,拖着迟缓的步伐走进卫生间,站在洗漱台前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他抬起脸看镜子,镜子里青年头发乱糟糟的,还有几根浅咖发不听话地翘了起来,眼皮喝到发肿,眼睛充斥几丝红血丝,状态可以用差劲来形容。
兴许讨厌这副丑态,温祁安扬起手往镜子上泼了捧清水,随即转身离去,只留下附着在镜子表面往下滴落的水珠。
温祁安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将自己缩成一团。
这时,床头的手机响了。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人,然后摁下接听键:“李叔。”
“声音怎么了?感冒了吗?”
管家和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温祁安清清嗓子,回应说:“没有,就是昨天晚上熬夜了,没睡好。”
“那要多注意休息,身体是第一位。”管家语速不紧不慢,“今天大概几点回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师准备。”
“李叔,梁景尧在别墅吗?”温祁安回避管家的问候。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而后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说是有事还没办完,早上十点出去的。”
温祁安嗯了一声,又告诉管家不用特意为他准备吃的,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去。
管家识趣没多问,让温祁安好好休息便把电话挂了。
温祁安侧身躺着,只占了大床的一小块位置,视线落在几缕阳光透进来的窗帘,不知不觉又发起了呆。
半晌,他阖起眼,试图将那些残忍无情的画面和声音隔绝在外,仿佛只要逃避,只要不去想,心脏就不会疼了。
一月一日,元旦。
新年第一天。跨年的氛围还未褪去,整座城市又换了副面貌,点缀些许红色,象征新年新气象,成双成对的情侣,家庭和睦的一家几口,友谊简单纯粹的三两好友,脸上无一不露出笑容,以及对新一年的美好祝愿与期盼。
只有温祁安显得格格不入,梁景尧不要他,爸妈也不要他,活到现在,连一个可以敞开心扉倾诉的朋友都没有。
温祁安在酒吧开的房间里躺了一天,到晚上酒吧营业时间,他才从床上起来,穿上外套下楼,坐在昨天晚上的吧台椅上。
男生女相的调酒师将调好的酒推到客人面前,随后目光转向温祁安,半长的低马尾垂在右肩,言笑晏晏地问:“小帅哥,今天应该不喝了吧?你昨天有点喝得太多了。”
“我心里很难受,我要喝。”温祁安平静地说,仿佛昨晚突然崩溃的青年只是个假象。
“想喝什么?”调酒师看着温祁安,知道‘劝’对青年来说几乎起不了作用。
“昨天喝的那款。”
调酒师点点头,拿出酒,配料,调酒工具动手调酒。
温祁安其实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偶尔脑袋还是会传来胀痛与晕眩感,他垫着右手胳膊趴在吧台椅上,左手搭在桌子边缘,一下一下,慢慢地敲点桌面。
调好的酒放在手边,温祁安听见调酒师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响起:“小帅哥,你的酒。”
“谢谢。”温祁安直起上半身,捏着杯子往嘴里送了两口酒,瞥见一个富家公子哥拉开他旁边的吧台椅,坐下后又向调酒师要了杯和他一样的酒。
富家公子哥显然感受到青年的视线,他转过头,眼底划过对青年美貌的惊叹,但不过片刻,他神情自若地说:“我们口味有点像,我也喜欢喝这款酒。”
温祁安拿酒杯的手稍微抬高,里面的酒倾倒滑入口腔,喉结轻轻上下滚动,他分了个眼神给富家公子哥,“不约,不谈。”
“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富家公子哥爽快承认,半点没遮掩,“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哎,你应该被很多人搭过讪吧。”富家公子哥用陈述的语气说。
“这位少爷,我对你们没有非分之想,不用在我身上浪费多余时间。”温祁安回绝得干脆利落,不给富家公子哥半点幻想。
富家公子哥颇为遗憾地叹气,强迫人家做不愿意的事向来不是他的作风,无奈只能提前退场。
调酒师瞄了眼拿起酒杯离去的公子哥,而后垂眼看男青年,随意地搭话:“小帅哥桃花很旺呢。”
温祁安摇摇头,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听起来低落郁闷:“桃花旺有什么用,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
话落,温祁安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温祁安把快要见底的酒杯搁在吧台桌面,掀起眼皮看调酒师,调酒师长相柔和,却不失英气,裸露外面的小臂肌肉恰到好处,线条流畅明显。
“你应该也被很多人搭讪过吧?”戒酒消愁快两个晚上的温祁安,终于露出了点点笑容。
“嗯……这么说吧,晚上只要是我上班,这些公子哥们都会借着喝酒的借口找我搭几句话。”
调酒师给自己也调了杯酒,往里面加了冰块,“他们每次约我,我每次就用有男朋友的理由婉拒。”
温祁安动动唇,还想说些什么,但一阵出乎意料,掺杂着紧张不已的声音打断了他。
温祁安扭头看过去,见是经理。
他说:“经理。”
经理现在可受不起温祁安这一声,曾经手底下的员工摇身一变成为梁景尧的身边人,温祁安这么喊他他都怕自己折寿。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来酒吧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梁总刚刚还跟我打电话,说等会儿来接你。”
梁景尧电话飞过来的时候经理心脏差点当场骤停,强忍着没将手里手机扔出去的冲动,一个劲保证会看住温祁安,不让他多喝酒,还附加保证不会让其他男人有机会搭讪的。
温祁安不吭声,喝完杯子里剩余的酒然后放下,玻璃杯杯底与吧台桌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哦,随便他吧。”温祁安指了指面前的空酒杯,“再给我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