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祁安脑袋枕着臂弯，酒精催促的作用下思维和反应反应都迟钝了许多。

温祁安保持这个姿势看身旁的年轻男人，有点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想了想，有答案了。

唐冉。

陪梁景尧打高尔夫的球童，被他视为情敌的人。

温祁安不知道唐冉怎么会在这里，无论上辈子还是现在，他和唐冉的交集还不如跟宋停的哥哥宋睿延来得多。

可他这会儿脑袋晕得很，没精力想那么多，只是抬起脸，对眼前的唐冉轻哼了声：“不记得。”

“不记得了吗？”唐冉佯装遗憾，随后又笑了笑，“但我记得你哦，漂亮小帅哥，我们之前在高尔夫球场见过，姜少带你过来的。”

温祁安已经很长时间没听到“姜墨”两个字了，他不清楚姜墨干什么去了，只知道有姜墨在，自己就免不了被他戏弄取笑。

“哦……”温祁安抓起酒杯，仰头又喝了一大口酒。

“今天跨年夜，商业中心那边很热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唐冉拉开吧台椅坐下，向调酒师要了杯伏特加。

男青年摇晃手里的玻璃杯，杯壁的水珠沾湿他的指腹，杯子里的酒随着晃动，折射出几道光线。

温祁安搁下玻璃杯，撇向长了一张漫画脸的唐冉，“你自己不也来了，还说我。”

调酒师把伏特加放在唐冉手边，唐冉道谢，然后拿起酒杯放在唇边，“我来呢是因为我单身，没人约我去跨年，所以只能一个人喝喝酒。”

“你呢漂亮小帅哥，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晚上，梁总没带你出去跨年？”唐冉张开唇，喝了口伏特加。

温祁安没有回应，他重新趴了下去，脸蛋枕着手臂，视线没有聚焦，琥珀色的眼眸覆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唐冉也不再说话，捏着杯子安静喝酒。

过了一会儿，温祁安依然没吭声，唐冉以为他睡着了，转过头看了眼，发现温祁安快哭成了泪人。

温祁安脸颊两侧泛着浅淡的红，卷翘的睫毛被眼泪浸湿，意识早已不清醒，小声抽噎：“……你对我真的好狠心……”

“可不可以心疼我一点点……”

温祁安不想哭的，他觉得自己已经二十五岁，是个成年人，哭不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人觉得软弱无能。

可是他不知道除了哭一场，还能通过哪些方式来宣泄，心里悲伤的，委屈的，难过的负面情绪犹如本就摇摇欲坠，而此刻又完全损坏的水龙头，哗哗哗地往下｜流。

温祁安咬着下唇瓣，努力克制不哭出声音，但一浪比一浪高的抽噎声依然冲破了温祁安的唇齿，最终彻底崩溃。

温祁安把脸埋进臂弯，肩膀与脊背轻轻颤抖，像一个被所有人抛弃，再也没有家的人。

唐冉看着情绪突然失控的男青年，不用猜就知道青年因为谁哭。

唐冉抽了几张调酒师递来的餐巾纸，塞进温祁安手里，安慰道：“‘别哭了’三个字对你这会儿来说肯定没用，如果真的很难受，还是哭出来吧。”

温祁安捏着餐巾纸的手微微握紧，他没有擦，没有抬头，眼泪从眼眶跑出，然后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哭成这样，”唐冉垂眸看温祁安，自言自语，“梁总也不心疼一下自己的宝贝吗？”

“……对啊，为什么？”隔了会儿，温祁安抬起脸问。

“嗯？”唐冉挑眉，没想到青年会回应自己。

温祁安两个眼睛哭得通红，眼皮也肿了，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他凑近唐冉，翘起唇角，声调不太平稳，鼻音很重：“他总是这样，我也总是这样，但我死性不改……栽了一次跟头还是要往里栽，我长不了记性。”

说完，温祁安缩回原位，拿起玻璃杯 ，将里面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唐冉活了二十多年，还没碰见过跟温祁安一样那么说自己的人。

大概醉了吧，他心想。

唐冉伸出手，把温祁安手里的空玻璃杯抽出来，放在一边，而后摸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漂亮小帅哥，我帮你和梁总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不要！”温祁安突然出声，一把抓住唐冉捏手机的手，“不要给他打电话……我，我现在不想看见他。”

说不定梁景尧现在和林家小姐待一起，两个人在哪个漂亮的地方，准备倒计时跨年。

他不想当那个破坏的人。

温祁安抓着唐冉的手不放，明明没多少力气，偏偏又在倔强，“你听见了吗？不要打电话。”

“听见了。”唐冉没跟醉鬼犟脾气，妥协般的说，“你家住哪？我叫代驾送你回去。”

“不用了，”温祁安摆摆手，“这里开间房睡一晚多方便，反正我……有的是钱。”

不知道是不是唐冉的错觉，他感觉温祁安说“有的是钱”四个字的时候，说得有些刻意，勉强。

唐冉另一只手碰了碰温祁安的手背，挑眉笑说：“漂亮小帅哥，我陪你？”

温祁安皱起眉毛，松开抓住唐冉拿手机的手，“不要，我们是情敌。”

唐冉被温祁安的反应逗笑，“我可没说过对梁总有意思哦，漂亮小帅哥不要误会我。”

温祁安撇开脸，捏着餐巾纸擦眼泪，可他的眼泪不值钱，怎么擦都擦不干。

*

温祁安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宿醉后的脑袋又晕又胀，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大脑神经好似橡皮筋绷到极限，再用力就要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