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经理朝调酒师使了个眼色,好似在说别再给温祁安喝酒了,万一被梁景尧知道,问起来或者责怪起来,这责任他们可担待不起。
温祁安等了几分钟,见调酒师仍没有要动手调酒的意思,于是开口问道:“梁景尧叫你不让我喝的?”
直到现在酒吧经理的心脏还在砰砰乱跳,他得罪不起梁景尧,没胆子不听梁景尧的话,但温祁安看起来也没有要退让的样子,而且温祁安脸色确实称不上好看,一看就知道前一天晚上喝了不少。
经理感觉自己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他缓了缓语气,笑着说:“这不是梁总担心你喝多难受嘛,才特意打电话过来叮嘱我,让我手底下的人悠着点,别给你喝醉了。”
温祁安沉默不语,思绪有些混乱,酒吧经理摸不清青年的心思,只好“小温”,“小安”换着叫。
“……我喝酒是我的事,跟你们没关系,梁景尧要是哪里不满,让他自己来和我说。”温祁安语气平铺直叙,仿佛说了件无关紧要的事。
温祁安指尖轻碰酒杯杯口,对调酒师说,“倒酒吧。”
酒吧经理依然朝调酒师眼神暗示,嘴上也没有放弃,坚持不懈地劝道:“小祖宗,咱不喝酒喝果汁行不?甜的,比酒不知道好喝多少。”
“经理,我不会少付你酒钱的。”温祁安淡声说。
“……”
这根本不是少不少付酒钱的事,他怕的是梁景尧啊。
三人僵持了几分钟,深知自己今晚劝不住青年不喝酒的酒吧经理沉重地叹了声气,让调酒师给温祁安调酒。
调酒师调了一杯酒精度数没那么高的酒,轻轻放在温祁安面前,杯子里的冰球染成半透明的深色。
酒吧经理站在温祁安身旁,眼睛时不时瞟向大门口,当他看到一身灰黑色系穿搭,五官冷峻,威慑力与压迫力极强的梁景尧时,嘴角的弧度自动上扬。
经理快步走到梁景尧身边,熟稔地说:“来了呀梁总,等您好久了……”
“温祁安呢?”梁景尧语气没多大起伏。
酒吧经理稍稍一愣,而后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吧台桌前的青年,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在,在那边。”
梁景尧盯着温祁安的背影,幽黑的眼底除了一如既往的冷硬无情,还划过一丝连自己未曾发觉的异样。
为什么又要往酒吧跑?梁景尧心里想。
在他印象里,温祁安并不是个喜欢喝酒的人,温祁安酒量不好,容易醉,有的时候还可能会乱说话,正因为如此,温祁安不经常碰酒,也很少让自己喝醉。
梁景尧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吧台桌走去,最后停在温祁安旁边。
梁景尧站着,温祁安坐着,两人形成视线差。梁景尧眼眸向下,遮住青年大半的光线,将他笼罩阴影中,“喝够了吗?”
冰冷,刺耳,男人的声音化作尖刺扎进温祁安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在伤痕累累的血肉与骨头上留下新的伤疤。
温祁安把酒杯捏在手里,当着梁景尧的面喝了口酒,而后仰起头,对上梁景尧的眼睛,“没有。”
气压骤然降低,点点燃起的星火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两人互相看着对方,温祁安没有质问,梁景尧没有动怒,脸上表情都很自然。可是,两人表现得越正常,代表他们之间处于危险阈值,即将爆发的感情问题越激烈严重。
滴答滴答。
时钟上的指针一格一格前进,约莫过去三四分钟,梁景尧率先打破沉默,“昨晚去哪了,为什么夜不归宿?”
温祁安心中忍不住发笑,有生之年他居然能从梁景尧嘴里听见“夜不归宿”这个词。
“喝多了,楼上开了间房凑合睡了一晚。”温祁安没隐瞒,同样也不想继续聊这个,“你怎么来了?”
如果仔细听,能听出温祁安语气里夹杂些许淡淡的讽刺。一月一号,元旦,那么美好欣欣向荣的日子,梁景尧不应该去陪他的未婚妻吗?怎么还有闲情站在酒吧里,问一个死皮赖脸,上赶着求他睡的情人为什么夜不归宿?
说“我花钱你服务,天经地义”的是梁景尧,说“谁告诉你的我们在谈恋爱”的是梁景尧,说“你要怎么样才肯接受我的道歉”的是梁景尧,说“你只需要乖一点,其他事不用你管,我会处理的”也是梁景尧。
很多时候,温祁安分不清究竟哪一句才是梁景尧的心里话。
温祁安睫毛浓密卷翘,他望着梁景尧,眼睫轻颤,牵起唇角稍显僵硬的弧度:“算了,我有什么资格过问你的事?”
他偏头看向酒吧经理,“经理,麻烦帮我结账。”
从梁景尧走到温祁安身旁起,酒吧经理就将自己当做木头人,在听见温祁安突然叫他时,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酒吧经理眼神略微小心地看向旁边低气压的年轻男人,脑子里进行了场头脑风暴,到底结账还是不结账。
“经理?”温祁安疑问道。
“哦……行,我这就去把账单打出来。”酒吧经理声音哆嗦得差点咬到舌头,连忙招呼说,“先坐,梁总您也先坐会儿。”
梁景尧没有坐,他就这样站在原地,注视温祁安偏浅调的眼眸,缓缓道出笃定的事实:“温祁安,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