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飞的流弹从眼前划过。卡斯兰卡的废墟上，囚犯的尸骸混杂在一起，空气里满是焦臭与血腥。

天使的光羽依旧在战场上空飘洒。

官漠云朝着战场中心狂奔。

爆炸的冲击波不断掀翻他身边的残骸，翻涌的热浪几乎要烧穿五脏六腑，他的精神丝在周围不断强化感知，为他开辟出一条勉强可行的道路。

越靠近逆戟所在的最高处，战斗的痕迹越少，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死寂，连声音都变的似有若无。

官漠云看到一个穿着军服的红桃倒在了指挥台门口，他的精神丝先一步探上了这个人的额头——她死了。

他迈进指挥台内，看到了更多倒在地上的人。

有囚犯，但更多的是穿着军服的扑克鬼——那些他曾朝夕相对接近十年的“同事”。

官漠云的精神丝一个一个探过去，白虎、森蚺……还有其他许多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他们倒在地上，像睡着了一样，却没有任何呼吸。

死亡来得太快，以至于许多人脸上还凝固着茫然，有些尸体脸上还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没有任何挣扎或反抗的迹象。

方停书在深海研究所目睹过如出一辙的景象。

能精准迅速处理这么多人的杀手很多，但能不留一点伤口不动任何毒药就让这么多人同时死去的只有逆戟。

官漠云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的步伐越来越快，直到他冲破了最后一片燃烧的废墟。

眼前还活着的人让他骤然停步。

逆戟独自站在相对干净的空地上，背对着他。十二翼炽天使悬浮在他身后，光翼微微收拢，洁白的羽毛上纤尘不染，与周围堪称宁静祥和的氛围和谐到诡异。

他正在听通讯另一边的人说话，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远程工作会议，全然不受周围血腥场面的影响。

他听到逆戟正在说话：“……差不多了。四色扑克的价值到此为止，施然已经成功在联邦站稳了脚跟，我也需要‘逆戟’这个身份暂时退场。”

通讯对过的人有点唏嘘：“你就这么心狠？这些人好歹跟了你这么多年，说放弃就放弃？”

逆戟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不过一群NPC，死就死了。又不是第一次了，难道你觉得我会心疼吗？”

刚才还在唏嘘的人沉默了片刻，“是人类太自作多情了，把人类的感情投射到非人类身上，就认为你也会有一样的感情。”

方停书对对过是谁已然有了猜测，这种腔调委实太过熟悉，除了计商商不作第二人想。

但此刻方停书无暇顾及这个，他是局外人视角，他知道计商商是谁，也猜到了逆戟是系统的人格化身，可官漠云不知道。

逆戟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扎进了官漠云的心里。

——“死就死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

——“难道你觉得我会心疼吗？”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对其他人“自作多情”的嘲弄。

官漠云僵在原地。

他看见逆戟微微偏了偏头，没有反驳，好像默认了那个评价。

极致的荒谬感压过了愤怒，带来一种令人作呕的冰冷。

官漠云的身体晃了晃，扶住身边的承重墙才没倒下。就在这时，逆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了身，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在炽天使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看到了官漠云，没有惊讶，没有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他在那里，只是现在才舍得分给他一点注意力。

“竟然还没死，”逆戟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真麻烦。”

官漠云的嘴唇动了动，几次欲言又止。

他也许有许多问题，许多困惑，许多不解，不只是想知道逆戟为什么抛弃他。

什么NPC，什么非人类，那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所有翻腾的情绪在撞上逆戟那双平静无波的灰蓝色眼睛时，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绝对零度的冰墙，瞬间冻结。

逆戟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只是抬起手，并拢手指做了个枪的手势，然后轻轻一弹。

一道柔和、纯净、不带任何杂质的光芒，从那悲悯的炽天使手中流淌而出，温柔地罩向官漠云。

那光看起来如此圣洁，不带一丝杀意。

官漠云没有躲。他也躲不开。

在光芒淹没他的瞬间，他最后看到的是逆戟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平静，深不见底。但在那平静的最深处，在那片非人的漠然之下，官漠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近乎幻觉的厌倦。

疲惫，或者漠然，官漠云来不及分辨了。

因为光芒已经吞没了他。

A3世界线里，官漠云倒在了卡斯兰卡的最高处。

他为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回来，追逐高墙上的炽天使，却奔向了自己的死亡。

还死的不明不白。

这一切看起来都没头没尾，那双绯红眼眸缓缓失去了所有神采，直至彻底空洞，还倒映着卡斯兰卡废墟上空依旧飘洒的天使光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