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停书折返到图书馆内,指尖刚触碰到那本冰冷的“索引”,蛋炒饭便无声地滑翔而至,一根柔软的触须递上一张字条。
“我差点忘了,你没有使用指南。让蛋炒饭协助你吧。”
字条末尾,是一个熟悉的简笔画笑脸。
方停书刚看完,字条就被好奇的藏玉用衣带卷走了,它看完了又还给了方停书。
方停书无奈地笑了笑,转向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蛋炒饭。“所以,我该怎么使用它?”
“您要使用索引吗?”
这是一个带着回音的雌雄莫辨的声音,方停书很快就意识到这是蛋炒饭的声音。
“您要使用索引吗?”蛋炒饭又重复了一次。
方停书点点头:“对。”
蛋炒饭飘在前面带路:“好的,请跟我来。”
它将那本触感冰冷而沉重的“索引”严丝合缝地插回了书架上唯一的空隙之中。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的机括啮合声传来。
以索引为起点,一道柔和的白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掠过整个玻璃图书馆。
低沉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纹丝不动的金属书籍纷纷向外弹出几厘米不等。
蛋炒饭的触须从书架上抽了基本代表性的金属书作为例子。
“全息记录存档采用三重交叉分类法,帮助您精准定位。
“第一类是按世界线与时间排列的历史年鉴,记载较为粗略,一般用于快速锁定事件时间发生顺序。
“第二类是在不同世界线上发生的事件记录,比如某个历史节点,它们单独成册,聚焦重大转折,侧重于事件核心。
“第三类是以人物为核心的个人传记,按不同世界线分册,需要特殊说明的是有部分档案已经彻底遗失了。”
“这里的书架标有世界线,时间节点,和个人传记,您可以自行查阅,也可以通过我进行快速检索,指定目标、世界线、时间段或事件关键词即可。”蛋炒饭的伞状体投下一片光晕,在空气中展开一个半透明的交互界面,它一边示范操作一边继续解释,“将您选好的档案替换到索引书架上即可调阅全息记录,也可直接阅读电子档案。调阅全息档案期间,玻璃图书馆会切换成具体场景,您会以幽灵状态在全息记录内穿行,可随时进行暂停与回放。您的精神体和我会留在这里确保您的安全。”
方停书听蛋炒饭一板一眼地讲完规范操作,看着它将触须卷到自己手上,他伸手摸了摸这根触须,和藏玉的衣带一样的触感。
藏玉已经十分乖巧地坐在索引书架边守着了。
蛋炒饭:“您可以随时向我下达指令,如果想中途退出就拉拽我的触须。”
十分完善的操作方案让方停书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可三千年太长,而问题太多。
千头万绪缠在一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最想知道的究竟是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书架上。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不管是所有线索还是所有问题,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官漠云。
方停书深吸一口气,不再犹疑,“我想先看官漠云的相关记录。”
蛋炒饭的触须快速在书架间游走,“该目标涉及大量全息记录,短时间内不能完全排查,您想优先查阅什么?”
方停书稍加思索:“能查出来官漠云是什么时候觉醒的自主意识吗?”
蛋炒饭一顿:“这是一个很难判定的问题,官漠云可能觉醒的时间分别是A3世界线末尾,A6世界线末尾,以及A7世界线中后期,这分别是逆戟和联邦同归于尽的时间,联邦与逆戟同归于尽的时间,以及阿特拉斯虫族吞噬联邦的时间。”
“逆戟和联邦同归于尽,与,联邦和逆戟同归于尽,这两者的区别是什么?”方停书真诚提问。
蛋炒饭解释道:“前者输给后者,前者了选择同归于尽。”
“原来是冤家聚头。”方停书低声吐槽了一句,“从A3世界线开始吧。”
“好的,”蛋炒饭的触须迅速从图书馆中找到十几本金属书替换到索引书架上,“调阅全息记录无法与记录内容交互。指令‘暂停’、‘回溯’、‘环境分析’已就绪。”
蛋炒饭的提示音刚落下,下一秒,无形的力量温柔却不可抗拒地包裹了他,玻璃图书馆的一切都裂解为小小的玻璃方块,像潮水一样消散。
再凝神时,硝烟的辛辣混合着血液的铁锈味,迫不及待地钻入他的鼻腔。耳畔是星舰与各种热武冷却的嗡鸣,以及风穿过废墟孔洞的呜咽。
方停书已经习惯了血的味道,但这场景依然让他心头一沉。
A3世界线这段记录开始的地方,方停书并不陌生。
这是边际荒星logre03的屠杀现场,干涸的血抹红了断壁残垣,黑金色的皇蛾阴阳蝶正在尸骸上翩跹起舞。
这场屠杀已经结束了,方停书瞥见了一地肥硕的肠子——他很快移开视线,又看到了被拦腰斩断的残肢与内脏……
这到底是杀了多少人……方停书努力遏制着翻涌想吐的感觉,不停远离令人不适的现场。
他虽然看不到,但触觉告诉他蛋炒饭的触须还缠在他手腕上,也许他的不适感已经惊动了蛋炒饭,触须在提示他应该往哪走。
好在在全息记录里移动起来简直快如闪电,方停书很快就找到了官漠云。
皇蛾悠闲地踱步在满是碎砾的街道上,几只黑金色的阴阳蝶在他指尖萦绕飞舞,映衬着他略显苍白却带着残忍兴味的侧脸。蝶群所到之处都弥漫着一层死亡的阴影,如同精准的扫描仪,掠过一具具尸体。
“看来是清理干净了。”皇蛾直起身,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废墟,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只阴阳蝶忽然振翅,飞向不远处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后面,其他蝴蝶也迅速向那里靠拢。
皇蛾的视线立刻跟了过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兴致:“哦?还有个漏网的小老鼠。”
他靴子踩在干涸的血泊中,发出黏腻的声响,不紧不慢地朝那堆垃圾山走去。
垃圾山的缝隙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极力向内蜷缩,试图将自己彻底藏匿于阴影和腐臭之中。那孩子约莫十二三岁,一身破烂衣物早已看不出原色,与污垢混为一体。半长的黑发油腻地黏在脸颊上。
他不敢再动,可那只妖异的蝴蝶已经飞到了面前的空地上,然后,落到了他的眼前。
危险已然逼近眼前,那孩子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皇蛾,看到了雾气般的蝴蝶群,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漠然与杀意。
那眼神就是在看一只小小的蝼蚁。
这孩子的身体绷紧到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金属废料,刮出刺耳的声响。
皇蛾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像是在欣赏一件奇特的标本。“这眼睛是真漂亮,让我想起来几位老朋友了。”他轻笑着,指尖微动,一只阴阳蝶轻飘飘地朝那孩子的眉心飞去,“可惜,生错了地方。”
那蝴蝶越来越近,官漠云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极致的恐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那绯红的眼底深处,除了野兽般的凶悍,更有一丝深可见骨的茫然。
方停书现在是个幽灵,却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就在蝶翼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