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停书说完,藏玉落地。
雪豹披着澄黄色的斗篷背对着他坐在雪地上。然后抬起金灿灿的尾巴毛抽了抽方停书的脸。
方停书:“?”
背对着他是要做什么?
方停书不解,尾巴毛又拍了拍他的脸。藏玉依旧不回头。
方停书抬手捏住它的尾巴毛:“剧本写的不错,怎么没有写结局,我还挺想知道渎神者是谁呢?”
他随口夸了一句,背对他半天的藏玉就转回来了。
澄亮澄亮的眼睛看着他。
这眼神真眼熟,方停书只消一瞥就看懂了。
他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家量子兽也是个小孩脾气。
被夸一句就被哄开心了,还忍不住翘起尾巴,洋洋得意。
方停书还没来得及想接下来做什么,他的精神图景中,漆黑的群星突然躁动,天幕之上千万道墨痕一闪即逝。
黑星争先恐后的滑落天际。
雪地与高原一同颤抖,峰顶的白雪微微一动,接着沿山脊献向平地猛冲而来——
这一幕和方停书记忆深处的雪崩重合。
他还没有任何反应,面前切出一道光彩斑斓的截面。
身后探出一只毛茸茸的前爪,他被藏玉推入这道截面的另一面。
意识突然抖落,他从精神深处惊醒。
方停书睁开眼,忙活了大半夜的kp已经躺地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条长长的哈喇子。
他给方停书降了一晚上温,毛巾冰袋喷雾瓶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
【方与意】睡觉淌哈喇子,但不打呼噜。
但人睡熟了呼吸声就会更沉重。
这呼吸声在方停书耳朵里跟漏风的窗户的一样,呜嗷呜嗷刮个没完没了。
噪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在方停书的脑子里炸了个满地开花。
视觉味觉触觉嗅觉紧随其后,各个都想掀了他的天灵盖。
哨兵敏锐的五感有时可以和高精度的机器相媲美。
比如方停书现在不需要夜视镜透视镜,就能在自己的脑海中勾画周围几百米的任何细节。
他听见离他最远的老人在梦里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一声狠狠在他鼓膜上敲了一锤子。
方停书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闭上眼睛,试图缓解剧烈的感官压力。但他动了一下手指,就觉得有无数钢针在他身上扎了个密密麻麻。
帐篷里的少年满身虚汗神色难挨,情不自禁蜷缩起来。
营地只有几堆微弱的篝火,以免引起虫族的注意。
此刻篝火在寒风中摇晃。
夜晚中最明亮的光与最热的源头,无时无刻不在昭示自己强烈的存在感。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方停书想摸出点哨兵自控的门道。
他就说这哨兵不是人当的!
脑子要炸了!!!
几百米外落落踏踏的脚步声传到方停书耳朵里像一场天崩地裂的板块运动。
方停书翻了个身,他想把旁边的kp摇醒——但他胳膊肘戳了戳两分钟,都没叫醒睡得昏天黑地的kp。
方停书又戳了几下。
还是叫不醒。
方停书:“……”
kp睡眠质量有这么好吗?
不对劲。
怎么这么多脚步声???
方停书再顾不上闭眼了,他睁开了眼睛看向身边的kp,悄悄把脸换了个方向,对准了帐篷的门。
【意志44/70,判定成功】
【聆听54/60,判定成功】
kp还在熟睡,骰娘自己连投两次。
方停书的五感被略微压制了一些。
他全神贯注地在一堆嘈杂的信息里适应着自己的新变化。
那些脚步声又慢又沉,在纷乱的声音里保持着略显诡异的节奏感。
方停书联想到了僵尸与被操控的傀儡。
从这些脚步声里寻找其他细节的话,方停书还听见了嗒嗒的拐杖声。
在职军人是没有残疾人的。
那些在行走的是营地里的老弱病残们。
可随行军队在外围驻守,大半夜的这些人在走什么?
方停书又听了一会。
竟然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夜里必然有人守夜,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的声音,竟然没有人声?
方停书集中注意力分辨着声音,又误打误撞地一点点控制感官的技巧。
专注状态下似乎会削弱干扰信息的影响。
但人不可能长时间保持专注,而且这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影响,不是彻底清除干扰。
只要五感还在工作,就会不断把各种东西打包塞进他的脑子里。
方停书坚持了一会就大汗淋漓地放弃了。
他重新尝试把kp戳醒。
但kp就是睡得像雕像一样毫无反应。
这绝对不是正常情况。
方停书确定他帐篷附近十几米没有异常。
他咬牙坐起来。
“刺啦——”
帐篷门被人从外拉开。
刚撑着自己靠着枕头坐起来的方停书汗毛倒竖,他扭头回看,钻进来的人竟然是官漠云。
方停书:“……”
这是应该出现的人吗?
这家伙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
难道他发现【行书】就是他了?这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