叼着烟斗的鹦鹉第一次从帐篷里飞了出来。
它披着灼灼烈焰似的羽毛,比成年人的手掌大了一圈不止。
赤红鹦鹉觑着眼飞到方停书眼前瞧了又瞧,说:“呦,是没见过的新客人?”
鹦鹉的眼睛在脑袋两边。它不停地转头,两只眼睛轮流打量方停书。
方停书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手里的金丝猴找准机会咬了他一口,然后趁着方停书吃疼的时机顺利逃跑。
逃跑成功的金丝猴抱着大树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把自己脑袋后挂着的面具戴在脸上。
方停书:“……”
他刚才确实抓的有点重,被咬一口也算是他活该。
成年人不能幼稚到跟一只小猴子一般见识。
“侦探先生,不要对咱们的新客人这么没礼貌。”
因为斗鸡眼的视线不太协调,狮子的步伐有一点摇摇晃晃。
蹲在它头上的黑猫倒是习以为常,低声提醒狮子调整四肢的动作。
它们都出来了,原本吵着要睡觉的猪老师抱着自己的算数题枕头也跟在后面凑热闹。
一个人两只眼,五只动物十只眼。
方停书挨个看了一遍,这里面领头的应该就是狮子头上这只黑猫。
奇怪,老大不是那只金丝猴?
那这只猫嘴里的老大是谁?
黑猫打着领结戴着礼帽,深绿色的眼睛像幽深的潭水,谨慎地看着方停书。
方停书坦然自若地任它看,还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黑猫矜持地点点头:“你好,是老大让你来的吗?”
方停书顺势问道:“你说的老大是?”
黑猫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满是骄傲地介绍:“当然是我们马戏团的老大啦!”
不止黑猫如此,鹦鹉和猪老师也抬起了下巴,满脸骄傲。
唯一不爽的是旁边的小猴子,它不仅表情很不屑,还特别大声的“嘁”了一声。
哦,懂了,是叛逆的小金丝猴。
方停书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他还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为免打草惊蛇,只能换个迂回的方法找这个老大。
所以他对黑猫道:“差不多吧……”
黑猫狐疑地盯着方停书:“什么叫差不多吧?难道你不是老大请来的客人?”
方停书:“我确实你们老大的客人。”
虽然是不请自来。
不速之客也是客人,他心里默默道。
听见方停书说他是老大的客人,黑猫的警惕性消失了不少。
方停书随便找了个话题:“能给我介绍介绍这个马戏团吗?”
“比如,你们都擅长什么?”
黑猫先生优雅地舔了舔爪子:“本大爷最擅长的是数钱哦。”
竟然不是走钢丝?
方停书略感意外的看了一眼黑猫。
黑猫伸出爪子按了按狮子的脑袋:“这个大个子平衡性很差,它最擅长的……呃,吃饭?”
鹦鹉趴下脑袋插嘴:“是脾气好。只有狮子老弟不跟你们这帮事精儿一般见识!”
黑猫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抬爪指了指鹦鹉:“它是个侦探,也是我们的主持人,但是,它是个超级大乌鸦嘴!”
鹦鹉不满地扑着翅膀:“闭嘴,闭嘴,不要什么都跟外人说啊!”
黑猫甩了甩尾巴,一点没给它留面子:“反正不用多久谁都能发现你是乌鸦嘴,乌鸦嘴!”
方停书看着他们拌嘴。
他面上不显,但心里的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黑猫说它擅长数钱,它性格张扬骄矜,享受追捧。
好巧不巧,他有一张临时身份卡【姜曳影】,性格跟黑猫一模一样,技能点的就是与金钱相关的那类。
然后是赤红色的鹦鹉。
乌鸦嘴,烟嗓,总是叼着烟的侦探,做主持人。
这刚好也和方停书另一张临时身份卡【亓淑君】相吻合。
那是方停书唯一一张性转卡,是一位在拍卖行做主持的烈焰红裙大御姐。
如果按这个规律来推……
那个抱着习题册当枕头的猪学士,对应的是他第三张临时身份卡【恭述】。
热衷于偷懒,总是睡不够,嘴馋,微胖,高度近视,存在感很弱,一天不写数学题就浑身难受的男高中生。
叛逆小金丝猴不作他想,对应的就是他现在用的临时身份卡,独行罪犯【行书】。
那叛逆的风格很符合方停书车卡时给【行书】加的人设。
还有它脸上那张面具。
不过遇见官漠云以后他也不需要继续按人设演戏,所以现在对外只是个毁容青年。
那只眼睛不太好的狮子,大概就是替他挡了一次死亡而报废的临时身份卡。
方停书想至此,看向狮子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仔细地听黑猫介绍完其他几个动物。
不写数学题就睡不着觉的猪,来无影去无踪的金丝猴……都跟他身份卡的特征对上了。
一两点巧合是巧合,一连串的巧合那就不是巧合了。
五张临时身份卡,五只风格迥异的动物。
方停书有点不确定了——难不成这都是他的精神体?
到现在为止没听说谁能有五个完全不同的精神体的。
皇蛾的蝴蝶群和官漠云的双精神体已经是极其罕见的特例了,难道他更特殊,他带五个动物出去开马戏团?!
方停书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
挺好的,下次要是遇见逆戟,就把马戏团放出来。
比街头艺术,什么逆戟什么流浪艺术家,都得甘拜下风。
开玩笑。
方停书从这故意搞笑的自娱自乐里抽回注意力,他还是认为黑猫嘴里的老大才是他要找的精神体。
方停书装作随便聊天的样子:“那你们老大呢?”
黑猫向天上画了半个圆,爪尖指着另外那顶帐篷:“老大是非常厉害的剧作家哦,我们马戏团的舞台剧剧本都是老大写的!”
方停书若有所思地看着它们:“哦?它这么厉害,还会写舞台剧?”
黑猫先生立刻肯定:“当然,老大写了很多剧本,每一个都非常好看!”
方停书笑眯眯道:“那我能看看你们老大写的剧本吗?”
“这当然不行!你可以看我们的演出,但不能偷偷摸摸看老大的剧本!”
黑猫先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方停书。
但它刚拒绝完,深绿色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一圈,然后看向了头上的鹦鹉。
鹦鹉被黑猫看了一眼,黑猫这眼神鹦鹉很熟悉——每次黑猫要找人活跃气氛就用这个眼神看着它。
鹦鹉敢怒不敢言,它只能“不过,你要是能答对我们一个奇怪的问题,我们可以带你去老大的帐篷里看看剧本的样子。”
方停书:“什么问题?”
赤红鹦鹉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念道:“会算数的猪叫珠心算,那戴着礼帽的猫叫什么?”
方停书微微一愣。
他眸子一转看向这只黑猫,不答反问:“这个问题是你们老大想出来的?”
他看着黑猫,黑猫闭着眼睛抬着下巴不说话。
他又看向猪学士,猪学士默默移开自己的眼睛。
他又看向鹦鹉,鹦鹉张开翅膀挡住了方停书的眼神。
方停书又看向狮子。
狮子两只斗鸡眼看着他:“你别看我,看我我也不可能告诉你,老大说了不能说!”
方停书:“……”
猫先生:“……”
它伸出爪子猛拍狮子的脑瓜,怒气冲冲:“笨蛋!”
好的,现在他确定了,马戏团的老大就是他的精神体。
方停书看着它们打闹。
黑猫先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帽和领结,然后板板正正地坐回去,“那么你的答案是什么?”
方停书:“玳瑁猫,这是个谐音梗。”
“吼——”
五只动物一起惊讶地看着他,异口同声的说:“你竟然知道这个谜底?!”
方停书如实告知:“这是我小时候我妈拿来忽悠我的脑筋急转弯,所以我知道答案。现在,可以带我去看看你们老大的剧本了吗?”
方停书被五只动物一起送到了那顶黄蓝紫三色的马戏团帐篷前。
五只动物在他身边待着。
他掀开帘子刚踏出半步,还没来得及抬头。
明明是从外面进了帐篷,但这一瞬间却像是他从门内走到了一片虚空星海。
细碎的星光和扭曲的荒芜剧院,与漫天飞舞的黄色绸缎齐聚一堂。
方停书脸上的笑意还没下去就被空白的恐惧袭上心头——
支离破碎的黄色绸缎在眼前飞舞。
他急忙后退一步,这一脚却踩空了,地面消失了。
失重感徒然拔高。
方停书的视线里只有黑色的星星和扑朔迷离的绸缎。
为什么这里会有黄衣的影子?
方停书在失重与恐惧中茫然回顾。
像水晶一样剔透的缎带从下方甩出,在半空中接住了坠落的人后又托举着他向上移动。
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不知道从哪伸了出来,遮住了方停书的眼睛。
方停书努力稳定自己的理智,他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他被一堆绸缎裹缠着放到了地上。
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