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漠云醒的时候,方停书正在飙车。
口罩墨镜被方停书换成了更方便的面罩和头套,只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
官漠云躺在后座上,身边是衣服,水,食物,酒精,药品和……一大堆樟脑球和风油精。
少年耳后的黑色长羽动了动,他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帽子,帽子好好的戴在头上。
少年的脸色略有缓和。
“你醒了?”
方停书瞥了一眼后视镜。
官漠云撑着胳膊从后座上爬起来坐好,冷森森道:“逆戟那王八蛋呢?”
方停书:“……”
他要告诉官漠云,距离逆戟离开塞西莉亚已经过去一周多了吗?
方停书精简地说:“呃,他应该已经离开塞西莉亚了。”
官漠云又问:“多久?”
方停书翻了一眼日历:“确切时间是八天多六七个小时。”
再去追逆戟显然是不可能了。
意识到这点,官漠云肉眼可见的暴躁。
逆戟留在他精神图景里的精神干扰像附骨之疽一样剃不干净,官漠云足足用了一周的时间才勉强压住,现在他就像清晨醒来的醉汉,大脑像裂开一样疼痛。
官漠云脱离中枢以后,虽然保有记忆,特异天赋,和大部分实力,但不可避免地也受到了中枢的影响。
比如他重新孵化的两只蛇鹫,现在还在慢慢长大,离成年还有一段日子。
官漠云靠在车座上闭眼歇了一会,继续收拾自己乱七八糟的精神世界,但他身边一大堆樟脑球风油精的味儿实在刺鼻。
烦躁少年睁开眼睛看了看这占满一个座位的“气氛组”:“这些干什么的?”
方停书专注开车,抬手指了一下车窗外:“驱虫用的,座位下面是没拆封的杀虫剂,副驾上是酒精,打火机在你身后放着。”
官漠云这才注意到车窗外的异样。
天上飘着几条深黑色与浅紫色的“缎带”,不止他和方停书正在赶路,车前车后也有不少人拖家带口开车逃命。
还有几架直升机与十几辆车的军人在旁边护送他们撤离。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们都被放了出来,蹲守在自己的位置上警戒四周。
官漠云对这现在是什么情况比方停书还清楚。
毕竟,他曾亲身经历过一次。
官漠云没再顾及什么,他怀中冒出一只红眼影大睫毛的脑袋——褪去绒羽的蛇鹫飞上车外的天空巡视着这片区域。
身形修长的蛇鹫在空中盘桓了几圈,跟着官漠云这辆车飞行。
哨兵向导和精神体的视角是可以共享的。
官漠云看见了他们身后正在不断上涨的海水,以及爬上陆地的虫子们。
陆地的面积在肉见可见的缩小。
海岸线不断向内陆移动,形似蜘蛛的工兵虫们也在逐渐扩大活动的范围。
这些八条腿和十六条腿的虫子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虫类,它们背覆膜翅,海陆空三栖,拥有统一的深黑色外骨骼和星海一样的斑纹。
工兵没有忙着捕食人类,它们往来于海陆之间,不断破坏陆地上的建筑,将陆地夷为平地,并往深海搬运。
深海研究所里那些虫子早就没了影子——作为离地下最近的食物,早已被第一批清路的虫族工兵献祭给了刚刚苏醒的虫母。
无边无际的海面上竖起几十道嶙峋骨刺,那些漆黑的尖锐骨刺像是会呼吸一样张开了鳞片,每片黑鳞下,都是尚待孵化的虫卵与鲜红的血管。
天上飘着的深黑与浅紫的“缎带”是脐带也是育儿囊,里面装着个头更大却轻盈的虫卵。
深紫色的斧足在海面上搅弄风云。
来自地底的诡异叫声像人类肚子饿时发出的咕咕叫。每次这叫声一响,工兵虫就像受到刺激一样更加暴躁。
塞西莉亚大陆上不止他们一队逃命的人。
西大陆地势高耸人烟稀少,多数人都居住在东大陆的平原地区。
海水上涨的趋势不可逆转,现在所有人都在向西大陆迁徙。
在逃亡大部队的最后,是负责断后的军队军人。
交火并不密集——比起捕猎人类,工兵对破坏陆地的兴趣更高,它们要帮虫母早日出巢。
这一幕比官漠云印象中提前了整整四年。
蛇鹫钻回了车里。
官漠云看着方停书带的那一堆东西:“你确定有用?”
当然有用。
这可是江顾问给他的,代价是要替江顾问监视几个被寄生的异种。
方停书拿到手以后还特意去试验了一下。
驱虫效果超棒,但要想杀死工兵只能用酒精点燃它们的外壳。
方停书:“对工兵和猎兵有用,但对其他虫子可能没用。”
方停书又借后视镜看了一眼官漠云,他沉着声音问:“如有冒犯我先道歉,但我还是想问,你知道虫母为什么会提前苏醒吗?”
“中枢没告诉你原因吗?”
“他们向来十句话里面九句都是废话。”
官漠云换个姿势闭上眼:“塞西莉亚地心这个虫母也要觉醒自由意志了。”
如果不是这几天开车已经成了机械记忆,方停书险些一个急刹车搞出来一连串车祸。
方停书深吸一口气:“字面意思?”
官漠云冷淡地嗯了一声,讥诮地反问:“中枢让你给他们卖命,连这些都不告诉你吗?”
方停书实话实说:“……我为他们卖命只是权宜之计,毕竟我还不想死。”
官漠云淡淡道:“说自己不想死的往往必死无疑。”
方停书选择性耳聋:“你还知道什么有关深海下那个虫母的事吗?”
官漠云闭上眼睛,只吐出了三个字:“不知道,闭嘴,我要睡觉。”
行吧,大佬发话,不能不听。
得罪官漠云只会让自己的处境变糟糕。
方停书选择保持安静。
因为工兵并未对人类展开捕杀,不管是普通群众还是护送撤离的军人都按照事先下达的命令有序撤离。
白天全速前进,夜晚安营扎寨。军队在外围驻守,普通人在原地做饭休息。
方停书下车前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官漠云,这几天他都给官漠云灌的营养液,既然现在官漠云醒了,那晚饭就可以做多一点。
野外生火做饭什么的,方停书不要太熟练。
他把鱼清理干净,就看见睡醒的官漠云从车上下来,坐在锅边对着酒精玩打火机。
kp在方停书脑子里碎碎念:“我为什么觉得他在思考怎么用酒精把所有人都烧死。”
方停书在脑子里回他:“没事不要自己吓自己。”
方停书正要转回去继续做饭,余光就瞟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贴着车正在往这边来。